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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军区总医院的木芙蓉开了一茬又一茬,粉白的花朵在窗外摇曳。

梁晚晚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个月,才被医生允许出院。

这一个月里,顾砚辞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又从普通病房搬到了她隔壁。

两人隔着薄薄的墙壁,时常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顾砚辞在复健时压抑的闷哼,梁晚晚换药时倒吸的冷气。

这一个月里,审查组的同志来了三趟。

梁晚晚按照和顾砚辞商量好的说辞,将雨林中的经历讲了又讲。

审查组的同志记录得很仔细,偶尔会追问某个细节。

梁晚晚答得谨慎,顾砚辞在隔壁病房的证词与她严丝合缝。

最终,那份厚厚的报告被密封送走时,带队的上校拍了拍梁晚晚的肩膀:

“梁晚晚同志,你很了不起。”

这一个月里,顾砚辞的母亲,秦知意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

有时带一兜子水果,有时带几本农技书籍,更多时候只是坐在病房里,看着梁晚晚和顾砚辞,眼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沉的爱。

“等你们伤好了,”

有天傍晚,秦知意削着苹果,状似随意地说,“回四九城吧。”

“砚辞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四九城守备团团长,上校级别。”

“你呢,杨振华那老家伙打了十几个电话,非要你去农科大进修。”

“不止如此,组织上也会提拔你,你的职位,到时候不一定比砚辞的低。”

梁晚晚愣住了。

顾砚辞在隔壁床轻笑:

“妈,你别吓着她。”

“我没吓她。”

秦知意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晚晚在农场的成果,部里专门开会讨论过。”

“白毛猪的饲料配方、养殖技术、疫病防治,都是实打实的贡献。”

“加上这次边境任务的表现,破格提拔是应该的。”

秦知意看向梁晚晚:“农科大两年进修,毕业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待遇,按干部培养走。”

“至于具体工作......等你毕业再分配。”

“不过杨老头的意思是,让你参与全国养殖技术推广的专家组。”

梁晚晚的脑子嗡嗡作响。

去四九城?上学?专家?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一个月前,她还在雨林里和死神搏斗,一个月后,她突然有了这样一条金光大道。

“那......农场呢?”她下意识问。

“农场还是你的根。”

秦知意说,“学成了,随时可以回去。”

“但是晚晚,一个人的能力再大,能养多少猪?”

“如果你能把技术推广到全国,那才是真正的贡献。”

这话,杨院士也说过。

梁晚晚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机会,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是农场......那片戈壁滩,那些一起奋斗的职工,那些她亲手建起的猪舍和防护林......

“晚晚,”

顾砚辞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温和而坚定,“我支持你去。”

“但最终的决定,你做。”

梁晚晚抬头,看向窗外。

木芙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三天后,梁晚晚和顾砚辞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西南军区派了专车送他们去机场。

头狼带着狼牙小队全员来送行,连还在拄拐的山狼都来了。

“红狼,”

头狼把一个牛皮纸袋塞给梁晚晚,“留个纪念。”

梁晚晚打开,里面是一枚弹壳,AK-47的弹壳,被打磨得锃亮,底部刻着两个小字:红狼。

“以后有机会,”

孤狼挠挠头,“再来西南,我们带你打靶。”

梁晚晚眼眶红了。

她挨个拥抱这些曾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最后把头狼拉到一边,低声说:

“陈队长,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有些事我没法说。”

头狼看着她,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专车驶离医院时,梁晚晚回头看了一眼。

狼牙小队的队员们站在门口,齐齐敬礼。

她知道,这段生死经历,会成为她生命里永不褪色的烙印。

......

飞机在兰考农场上空盘旋时,梁晚晚透过舷窗往下看。

三月的戈壁滩,已经有了点点绿意。

那是防护林,现在叫“晚晚林”了,抽出的新芽。

农场建筑整齐排列,猪舍、饲料厂、实验室......

还有那片她最熟悉的家属院。

飞机降落时,梁晚晚看到了跑道旁黑压压的人群。

“这么多人?”她惊讶。

顾砚辞握住她的手:“迎接英雄回家。”

舱门打开,梁晚晚第一个走下来。

那一刻,掌声雷动。

不是整齐划一的鼓掌,是混杂着欢呼、呐喊、哭泣的掌声。

农场职工们挤在跑道边,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是被戈壁风沙吹出的皱纹,眼里却闪着光。

“晚晚回来了!”

“顾同志也回来了!”

“英雄!我们的英雄!”

梁晚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看到了人群最前面的周大贵,这个硬汉场长,此刻正用袖子抹着眼睛。

她看到了王婶,抱着那件她送的棉袄,哭得像个孩子。

她看到了李大爷,旱烟杆子别在腰上,双手使劲鼓掌。

她看到了母亲叶媛媛。

叶媛媛被叶知秋和叶知寒搀扶着,站在人群最前方。

一个月不见,母亲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此刻脸上是狂喜的泪水。

她张着嘴,想喊女儿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地挥手。

梁晚晚冲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媛媛抱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妈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明远站在一旁,老爷子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但梁晚晚看见,姥爷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姥爷......”她哽咽道。

叶明远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没给咱们叶家丢人。”

欢迎仪式简单而隆重。

周大贵扯着嗓子说了几句,但很快被职工们的欢呼淹没了。

最后是杨院士和孙教授。

“丫头,”

杨院士握住梁晚晚的手,声音发颤,“你可吓死我们了。”

孙教授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是梁晚晚临走前留下的研究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那些想法,我琢磨了一个月。”

“有些地方还要和你讨论......”

欢迎的人群终于渐渐散去,梁晚晚被簇拥着回到家属院。

家里的摆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上摆着母亲新蒸的馍,锅里炖着红烧肉,是她最爱吃的。

晨晨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仰着小脸说:“大姐,你可算回来了。”

“妈天天哭,我都怕她把眼睛哭坏了。”

梁晚晚蹲下身,抱住妹妹:

“姐不走了,姐陪着你们。”

那天晚上,叶家小院挤满了人。

周大贵提来两瓶酒,珍藏多年的老白干。

王婶端来一盆饺子,李大爷带来一只自家养的鸡。

连平时不太往来的几户职工,也揣着鸡蛋、红枣过来,放下东西就走,只说一句:

“晚晚,好好补补。”

饭桌上,周大贵宣布了两个消息。

“第一,”

他端起酒杯,“咱们农场的白毛猪,昨天正式出栏!第一批五百头,全部达标!”

“部里的验收组给了最高评价!”

满桌欢呼。

“第二,”

周大贵看向梁晚晚,“部里决定,以咱们农场为基地,成立全国白毛猪养殖技术推广中心。”

“晚晚是技术总顾问,不过她要去四九城进修,具体工作由咱们农场的骨干负责。”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的几个人:“顾美娟,宋博然,还有赵卫国你们几个...”

“部里点了名,要你们组成第一批推广小组,下个月出发,分赴东北、华北、西南,传授技术。”

梁晚晚惊讶地看向那桌。

顾美娟,那个曾经骄纵的大小姐,此刻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但眼神明亮而坚定。

她站起身,朝梁晚晚举杯:

“晚晚姐,是你教会我,劳动最光荣。”

“这次出去,我一定不给农场丢人。”

宋博然推了推眼镜,有些腼腆:“梁同志,你的饲料配方,我研究了很久。”

“有几个参数,我还想请教......”

赵卫国,那个曾经带头刁难梁晚晚的“衙内”,此刻低着头,闷声说:“梁晚晚,以前......对不住。”

“这次出去,我肯定好好干。”

梁晚晚看着他们,心里百感交集。

一年前,这些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城市子弟,看不起农场,看不起劳动。

一年后,他们在戈壁滩上脱胎换骨,成了技术骨干,要奔赴全国各地传授经验。

这就是时代,这就是成长。

“还有,”

周大贵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头文件,“部里的正式通知。”

“梁晚晚同志,因在农业生产和技术攻关中的突出贡献,以及在边境任务中的英勇表现,经研究决定:破格提拔为副处级干部,享受国家专业技术津贴。”

“具体职务,待农科大进修结束后另行安排。”

文件在桌上传递,每个人都看了又看。

副处级。

二十岁的副处级。

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破格提拔。

但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都知道,梁晚晚配得上。

那些在猪舍里熬过的夜,那些在实验室里做的实验,那些在雨林里流的血,都在这薄薄一张纸上,得到了国家的承认。

叶媛媛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叶明远抚着那份文件,老泪纵横:

“叶家......出人物了。”

那天晚上,梁晚晚失眠了。

她躺在自己睡了多年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戈壁滩的风声,觉得一切像梦。

从重生回来,手撕渣男白莲花,斗愚孝爹,跟吸血鬼亲戚分家,到农场寻亲,带着农场大家一起养猪,饲料技术攻关,边境遇险,到死里逃生......

从普通知青,到副处级干部......

眨眼间就已经到了1977年。

这一路,走了整整两年。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她改变了母亲的命运,改变了农场的面貌,改变了顾砚辞的生死,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新的路就在前方。

四九城,农科大,进修,然后......和顾砚辞在一起。

想到顾砚辞,她的心柔软下来。

出院前,顾砚辞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四九城部队的地址和电话。

“等我安排好,就接你来。”他说。

他们终于可以在一个城市了。

不再是隔着千山万水的思念,不再是提心吊胆的担忧。

他们可以像普通恋人一样,散步,吃饭,看电影,虽然这个年代的电影很少,但没关系,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戈壁滩的月亮格外大,格外亮,银辉洒在“晚晚林”的树梢上,洒在猪舍的屋顶上,洒在这片她改变了她命运的土地上。

梁晚晚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农场的灯火星星点点。

饲料厂的机器还在运转,猪舍里传来白毛猪安稳的鼾声。

明天,新一批猪崽又要入栏,下个月,顾美娟他们就要奔赴全国各地,秋天,她就要去四九城开始新的学习......

一切都在向前。

而她,梁晚晚,这个从泥泞中爬起来、从死亡边缘走回来的姑娘,终于要踏上更广阔的舞台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而自由的气息。

梁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