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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

“快救火!!”

村庄已经乱成一锅粥,火势冲天。

两处大火,军官死亡,士兵被神出鬼没的袭击者一个个放倒。

剩下的十几个士兵终于崩溃了。

“鬼!是鬼!”

“他会在任何地方出现!”

“跑!快跑!”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士兵丢下枪,朝着来时的山路狂奔。

有的连鞋都跑掉了,有的边跑边回头开枪,子弹乱飞,反而打中了同伴。

梁晚晚没有追。

她瘫坐在竹楼后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士兵逃进山林,消失在黑暗中。

结束了。

她救了人,但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腰侧伤口还在流血,全身大大小小的擦伤不计其数。

但她还不能倒下。

那些女子还在河边等她。

梁晚晚咬着牙站起来,一步一瘸地走向河滩。

女子们已经按她说的,藏进了下游的芦苇丛。

看到她浑身是血地走来,那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名叫玛拉,赶紧上前搀扶。

“恩人,你……”

“我没事。”

梁晚晚摇头,声音嘶哑,“村里还有人活着吗?”

玛拉眼眶红了:

“老人和孩子躲在后山的山洞里,男人们……大多死了。”

梁晚晚沉默。

她看着还在燃烧的村庄,看着满地尸体,看着那些被救出的女子抱在一起哭泣。

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幸存。

“你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玛拉抹了把眼泪:

“去下游的亲戚家,恩人,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伤得太重了。”

梁晚晚摇头:“我要回北边。”

“北边?”

“你是华夏人?”

“是。”

玛拉犹豫了一下,转身对另一个女子说了几句土话。

那女子跑进还在燃烧的村庄废墟,片刻后抱着一个油布包回来。

“这是村里最老的山民画的。”

玛拉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树皮纸,虽然粗糙但线条清晰。

“沿着湄公河往北,到这里,”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有一条小路,可以避开大部分巡逻队和地雷区。但是……”

“但是什么?”

玛拉压低声音:“这条路要经过瘴气谷,那里有吃人的雾气,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平日里只有最厉害的猎人,才敢去那个地方,你千万要小心。”

梁晚晚接过地图,仔细看。

地图标注得非常详细:河流走向、山势、可能的巡逻点、地雷区、水源地,甚至还有几种草药的分布点。

其中“瘴气谷”用红笔圈出,旁边画了个骷髅头。

“为什么给我这个?”她问。

玛拉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因为你救了我们。”

“谢谢。”

她轻声说,“你们也要保重。”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时,梁晚晚重新登上竹筏。

玛拉和女子们在岸边挥手,身影渐渐隐入晨雾。

竹筏顺流而下,梁晚晚没有撑竿,只是任由水流带着走。

她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梁晚晚抽空进空间里看望顾砚辞,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梁晚晚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

“砚辞,我们快回家了。”

她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你再坚持一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

......

瘴气谷的入口隐藏在湄公河一条不起眼的支流尽头。

按照玛拉给的地图,梁晚晚在第三天清晨找到了这里。

竹筏搁浅在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前方是一片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山谷。

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堵流动的墙,将山谷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梁晚晚站在谷口,手里攥着那张树皮地图。

地图上,“瘴气谷”三个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的,笔画干涸皲裂,像干涸的血迹。

旁边的骷髅头画得十分狰狞,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注视着她。

谷口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上面刻着扭曲的字符,梁晚晚辨认不出是哪国文字。

但石碑底部有新近的刻痕,几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警告。

空间里的顾砚辞,三天来,他的状况稳定有了稍许好转。

伤口没有感染,呼吸平稳,但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梁晚晚每天用灵泉水喂他,用草药擦拭伤口,可他就像睡着了,不肯醒来。

“砚辞,前面就是瘴气谷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给他打气,也像在给自己壮胆。

“玛拉说只有这条路能避开巡逻队,我们......必须进去。”

顾砚辞没有回应。

梁晚晚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准备。

她从空间里取出所有能用的东西:最后一点干粮、水壶、匕首、手枪、急救包、火柴,还有从山民那里得来的草药。

随后,她踏进了雾气。

起初,雾气只是湿冷。

像南方的回南天,空气能拧出水来,衣服很快贴在身上,又冷又粘。

能见度不到十米,四周是模糊的树影和藤蔓,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

梁晚晚按照地图的指引,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前行。

小径很窄,行走之间差点被卡住,她不得不停下来清理。

每次停下,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雾气中回荡。

走了约莫半小时,雾气开始变化。

颜色从灰白变成淡黄,又渐渐染上一种诡异的淡绿色。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甜腻的气味,像熟透的水果腐烂,又像某种花香过度浓郁后的腐败。

梁晚晚心里一紧。

她记得上一世听人说过,南方的瘴气,不是简单的雾气,是动植物尸体腐烂后产生的毒气,混着沼泽里的沼气,还有某些有毒植物的孢子。

人吸多了,轻则头晕呕吐,重则肺腑溃烂而死。

“不能呼吸太深......”

她撕下一块衣襟,用水浸湿,蒙住口鼻。

又取出一小瓶薄荷油,抹在太阳穴和人中处。

继续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深,变成了浑浊的黄绿色。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周围的树木开始呈现不正常的形态。

树干扭曲,树枝像鬼爪般伸向天空,树叶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露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更可怕的是声音。

谷外还能听到鸟鸣虫叫,进了瘴气谷,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喘息声、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这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又走了半小时。

梁晚晚开始感到不适。

先是头晕,像喝醉了酒,看东西有重影。

然后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不得不停下来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是四肢发软,每抬一步腿都像灌了铅。

梁晚晚心底一凉,她知道,自己绝对是中毒了。

湿布和薄荷油只能减缓毒气吸入,不能完全隔绝。

瘴气通过皮肤、眼睛、甚至毛孔,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她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但瘴气谷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按照地图,穿过这片核心区域至少需要两小时。

以她现在的速度和体力,根本撑不到那么久。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树木在跳舞,雾气在旋转,脚下的路变成了一条蠕动的巨蟒。

她踉跄了一下,担架差点脱手。

“不能倒......不能倒......”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她清醒了半分。

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有十分钟。

时间在瘴气谷里失去了意义。

梁晚晚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从扭曲变成一片黑暗。

最后,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里没有雾气,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开阔地中央,甚至有一小片开满野花的草地。

是幻觉吗?

还是出口?

梁晚晚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还有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就在她即将踏出雾气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梁晚晚趴在地上,想爬起来,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毒气已经深入肺腑,她能感觉到内脏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死在这异国的山谷里,和顾砚辞一起?

也好......

至少,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