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军打头阵。
一百二十辆大米车,电机低鸣,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嗡响。
紫金色的头车一马当先,后面各色涂装紧随其后,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机械猎豹。
车灯齐刷刷亮着,在晨光里划出道道刺眼的光柱。
“轰——!”
雷京的Su7 ultra第一个蹿了出去,电机瞬间爆发的扭矩让后轮在沙地上短暂空转,卷起一蓬黄沙,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公路。
后面一百多辆车同时响应,引擎声浪拔高,只是眨眼间就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漫天烟尘,呛得后面的人直咳嗽。
“咳咳……妈的,赶着投胎啊!”有人捂着口鼻骂骂咧咧。
净土军方的车队就稳重多了。
百辆军绿色卡车、运兵车,排着整齐的队列,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咆哮,不紧不慢地碾过路面。
车顶架着的机枪泛着冷光,车厢里坐满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野。
戴宗霖和施朗送坐在头车驾驶室,面色平静。
再后面……
那场面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小队伍、散人、临时凑起来的杂牌军,呼啦啦一大片,载具种类堪比博览会。
情况好点的,开着不知从哪儿刨出来的大巴车,车身上还印着“庆城公交”的字样;厢式货车也算体面,至少能装人。
差点的就寒碜了:SUV车顶捆着五花八门的家伙什,面包车后门都关不严,咣当咣当响。
更绝的还在后头——
数台拖拉机“突突突”冒着滚滚浓烟,驾驶座上老大爷戴着草帽,一副下地干活的架势;三轮车改装的小斗篷里挤着四五个人,脸都憋绿了;最夸张的是,真有人蹬着共享单车就来了!车筐里塞着根钢管,后座还绑着个锅,一路叮铃哐啷,跟逃荒似的。
刘伟坐在自家那台“王牌”拖拉机的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感觉屁股底下的铁皮座垫快把尾椎骨硌碎了。
“伟哥!”坐在后斗里的小弟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和漫天尘土里飘忽不定,“咱们真不该来!就该回去对着飞哥猛猛舔啊!”
刘伟没回头,眼睛盯着前面车队扬起的沙尘。
“你舔个der!”旁边另一个小弟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唾沫星子混着尘土喷出来,“舔舔舔,就知道舔!伟哥不想舔吗?关键是得舔出水平,舔出风格!你以为飞哥是什么人?上千斤猪肉说扔就扔的主儿,是你两句‘帅哥’‘爸爸’就能打发的?”
挨打的小弟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可是不去舔,咱们就得玩命啊!最近收保护费都收不上来油水了!”
他能力不强,也没怎么正面跟焦尸干过架,对这趟玩命的差事抱着十万个不情愿。满脑子就想回安全区,抱紧车轮飞那根粗得吓人的大腿。
刘伟叹了口气,手扶着拖拉机抖得跟触电了似的,语气沧桑得像是看透了末日:
“飞哥这人……豪气是真豪气。”
拖拉机碾过一片碎石,溅起的石子“叮叮当当”打在生锈的钢板上。
浓烟和漫天尘土糊了他一脸,刘伟眯着眼,感觉前方的路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可他不会白养闲人。”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黑灰,“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待不长。净土这地方,可留不住他。”
后斗里几个小弟没吭声,抱着各自的家伙什,脸色都不太好看。
“要想在这狗日的末日活得久,”刘伟声音提高,压过拖拉机的嘶吼,“就得靠自己!就跟这前路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被尘土和浓烟遮蔽的、模糊不清的道路和废墟。
“那是瞎子鹿馆——看不到浆(将)来啊!”
歇后语甩得挺溜。
可惜,后斗里没人笑。
靠自己?说得轻巧。
粮仓里是有粮,可那也得有命拿啊!
……
整个联合队伍,拉得那叫一个长。
最前面的雷霆军都快跑没影了,中间军方的绿皮卡车也只剩下一串小点,后面那些农用三轮、拖拉机、共享单车,才刚吭哧吭哧爬上大门外的主干道。
去富粞粮仓的路不近,但也不算太远。
大部分人有车,哪怕是蹬单车的,咬牙蹬快点半小时也差不多能到。
一路上,零星冒出来的焦尸,在这支由轿车、卡车、拖拉机、三轮车、自行车组成的、绵延好几公里的庞杂队伍面前,连道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往往刚露头,就被最前面雷霆军或者军方随手清理了,连惨嚎都传不到队伍后半截。
刘伟把拖拉机油门拧到底,将其性能催发到了极致。
二十分钟后,总算看到了目的地。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再往前,就是一片灰扑扑、规模庞大的建筑群——富粞粮仓。
而他们到的时候,雷霆军和军方的人,已经在空地上等了快半小时了。
刘伟熄了火,拖拉机“噗”地放了股黑烟,总算消停了。
他跳下车,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缓了缓,才抬头看向前方。
好家伙。
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和车。
铁锤避难所的光头壮汉们聚在一堆,肌肉贲张,武器五花八门;阳光营地的人,眼神里带着股狠劲儿和阴郁;血玫瑰那一群女人格外扎眼,个个身材火辣,穿着皮衣皮裤。
天使会、锈钉帮、雷霆军……
还有天眼会、兄弟盟、孤狼团……庆城地面上能叫得出字号的大小势力,几乎全在这儿了。
不属于净土安全区的那些,显然到得更早。
“时间差不多了,”戴宗霖站在指挥车顶,看了眼后方还在陆陆续续、跟逃难似的往这边汇拢的散兵游勇,声音透过喇叭,平淡无波,“不等了。”
“开始吧。”
雷京的声音从他车里传出,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一阵骚动,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先动。
在灰扑扑、弥漫着尘土和紧张气息的人群中,血玫瑰那群女人确实打眼。
带头那个长得尤其妖艳儿的女人,外号“黑玫瑰”,没人知道她真名叫啥。
她往前走了两步,皮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红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点挑衅:
“谁先进?”
这话问得直白,也诛心。
富粞粮仓里焦尸多得跟米虫似的,打头阵的,就是去堵枪眼、填尸坑。好处捞不着多少,命可能先搭进去。
傻子才干。
果然,没人应声。
各大势力的头头脑脑,要么抬头看天,要么低头研究自己鞋尖上的污渍,要么跟身边人“热烈”讨论起今晚吃啥——虽然大概率还是啃干粮或者方便面。
气氛有点微妙地尴尬。
“要不……”一个中型队伍的头头憋不住了,搓着手,陪着笑,试探着开口,“先用炮火洗一遍地?咱们这么多人,带的重火力应该够吧?”
他边说,边眼巴巴地望向军方车队那边。
那上面架着的迫击炮、重机枪,看着就让人安心。
戴宗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公里外,”他抬手指向粮仓侧后方,那里隐约能看见一个足球场的轮廓,“还有个大家伙呢。炮一响,你是嫌它睡得太香,非要请它过来一起吃席?”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点小心思的人,顿时蔫了。
“那……那怎么打?”有人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昨天不是说好了,有人对付那玩意儿吗?合着是瞎忽悠人呗!”
“用不着那么麻烦。”
雷京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锋锐的自信。
下一秒——
“嗡——!!”
紫金色的大米Su7 ultra,由极静转为极动!
车身猛地一沉,紧接着整辆车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撕裂空气,朝着富粞粮仓的方向疾冲而去!
“滋滋滋——喀啦啦啦!!”
原地只留耀眼的、粗大如蟒的蓝白色电弧疯狂窜动。
“轰!!!”
不是炮弹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暴烈的的轰鸣从粮仓传来!
“吼——!!!”
“嗷呜——!!!”
富粞粮仓内,无数焦尸被惊动,暴怒的咆哮声如同海啸般汹涌而出,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人——”
“冲啊!!!”
“抢粮食啦!!!”
“杀!!!”
人群瞬间被点燃!
恐惧被贪婪压过,迟疑被疯狂取代。
各大势力及散人们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粮仓浩浩荡荡地向前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