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看着那五道题，脑袋更疼了。五篇，每篇八百字以上，加起来四千多字。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撑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撑。
他先研墨。手抖得厉害，墨在砚台上转得歪歪扭扭，咬着牙，稳住自己的手，慢慢研。研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墨汁渐渐浓了。
他闭上眼，开始打腹稿。五道题，先从哪道开始？
决定了先从最熟悉的开始...第三题，财政与经济。这道题他写过类似的，在书院的时候，周夫子专门讲过。
睁开眼，拿起笔。
这道题问的是“财用不足，何以富国裕民”。
提笔写下破题：
“财用不足，非天之不足，亦非地之不足，乃人未尽其利也。欲富其国，必先富其民；欲富其民，必先通其财。”
破题写完，他继续写承题、起讲、入手。
承题：今之财用不足者，其弊有三：一曰盐政壅滞，利归私门；二曰商贾困顿，货不畅流；三曰贪墨横行，中饱私囊。三者不去，虽日言节流，终无益也。
起讲：故富国之道，在兴利除弊。兴利者，通商惠工，使货畅其流；除弊者，严惩贪腐，使利归公门。二者并举，则财用可足，国可富矣。
入手：请申其说。
他写得慢，因为手抖得厉害，脑袋也晕。但咬着牙，坚持写。每写几行，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掐一下手心，让自己清醒。
中股：盐政之弊，在官商勾结，私盐泛滥。宜整顿盐场，严查私贩，使盐税尽归国库。昔者刘晏理财，整顿盐政，岁入倍增，此可效也。商贾之困，在关卡林立，盘剥太重。宜裁撤冗关，轻徭薄赋，使商贾乐于贩运。管子通商惠工，齐国富强，此可法也。贪墨之害，在上下其手，层层盘剥。宜严立刑法，重惩贪官，使吏治清明。我朝太祖立法，贪墨者斩，一时吏治澄清，此可鉴也。
后股：然兴利除弊，非可一蹴而就。当循序渐进，择要而行。先整顿盐政，以增国用；次疏通商路，以活民财；最后严惩贪腐，以清吏治。三者并行，则财用可足，民力可苏。
束股收尾：故曰：富国之道，不在节流，而在开源；不在苛敛，而在养民。民富则国富，民安则国安。此不易之理也。
写完第三题，放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脑袋更晕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赶紧含了一片参片，掐了掐手心。
又看了看炭火盆，火还燃着。水壶里的水还温着，他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从考篮里拿出烙饼，掰了一小块，嚼着。咽不下去，他就硬咽下去。
然后他继续写下一题。
第一题，吏治与民生。
这道题问的是“欲清吏治，以安民生，其道何由”。
提笔写下破题：
“吏治不清，则民不安；民不安，则国不宁。欲安其民，必先清其吏。”
破题写完，他继续写。
承题：吏治之弊，其要有三：一曰贪墨，剥民膏血；二曰因循，推诿塞责；三曰徇私，枉法乱政。三者不去，虽日言安民，民终不安。
起讲：故安民之道，在整饬吏治。整饬吏治之法，在严考成、重赏罚、开言路。三者并举，则吏可清，民可安。
入手：请申其说。
他写得越来越慢，脑袋越来越晕。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但他咬着牙，坚持写。每写几行，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掐一下手心。手心上已经掐出了好几道血印子，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那点刺痛能让他清醒一会儿。
中股：严考成者，使官吏勤于职守，不敢懈怠。每年一考，三年大计，以实绩定升降，不以资历论高下。能者上，庸者下，贪者惩，则人尽其才，官尽其责...
重赏罚者，使官吏有所劝惩。廉吏必赏，贪吏必罚，赏罚分明，则人知所趋避......
开言路者，使下情得以上达，民隐得以上闻。许百姓告官，许御史弹劾，使贪官无所遁形，酷吏无所藏身。则吏不敢贪，官不敢酷，民可得安。
后股：然清吏治，非可徒恃法也。必先养其廉耻，而后绳之以法。养廉耻者，厚其俸禄，使无饥寒之忧；教以礼义，使知廉耻之重。如此，则吏知自爱，不敢轻犯。
束股收尾：故曰：吏治清则民安，民安则国治。欲求国治，必先清吏。欲求清吏，必先养廉。养廉而后可以行法，行法而后可以安民，此千古不易之道也。
写完第一题，他放下笔，眼前又黑了一阵。他扶着墙，大口喘气。额头滚烫，他知道烧得更厉害了。
他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又含了一片参片。参片已经含了三片了，嘴里全是苦味，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清醒，什么都行。
他看了看剩下的两道题...第二题军政与边防，第四题历史借鉴，第五题时局应对。
还有三道。
他咬着牙，拿起笔，继续写。
第二题，军政与边防。
这道题问的是“欲整军政，以御外侮，其策安在”。
他提笔写下破题：
“边镇之兵，国之藩篱也。藩篱不固，则外侮日至。欲固藩篱，必先整军政。”
破题写完，他继续写。
承题：军政之弊，其要有三：一曰军饷不继，士卒困苦；二曰将校贪冒，克扣粮饷；三曰训练废弛，士气不振。三者不去，虽日言边防，边终不固。
起讲：故固边之道，在整军政、实军饷、励士气。三者并举，则边可固，侮可御。
入手：请申其说。
写到这里，眼前又是一黑。他停下来，掐了掐手心。手心已经破了，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但那点疼，让他又清醒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