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寝殿里,安宜公主李安宁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朦朦胧胧的,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睁着眼,盯着那片月光,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的事。
白天,她去给皇兄请安,皇兄正在看一份名单。她随口问了一句,皇兄就把名单递给她看了。
“这是后天文会的邀请名单。”皇兄说,“各地乡试的前三名,都在这儿了。”
她接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
林焱。
松江府华亭县,第一名解元。
那二个字,就那么印在纸上,端端正正的,跟刻的一样。
她当时心跳就快了。怕皇兄看出来,赶紧把名单还给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
回到自己寝殿,心还在跳。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发了好一会儿呆。
林焱。
他来京城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翰墨斋。那时候他穿着半旧的靛青襕衫,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军势新解》,正跟掌柜的说话。她听见他说“商队可以借路引混进去”,觉得这人真有意思。后来她主动搭话,他说自己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叫林焱。
她想起第二次见他,是在清音阁。他跟几个同窗在喝茶,正议论边镇粮饷的事。她坐在隔壁,听着他说“分段负责、损耗定额、引入民运”,听得入了神。后来他们认出她,她赶紧走了,可他的样子,她记住了。
她想起第三次见他,是在书院的竹林边。她不小心滑了一下,他扶住了她。那一刻,她心跳得厉害,脸都红了。后来她跑走了,想起她送给他的那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玉璧的形状,外圆内方,边缘刻着一圈回纹。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她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就是……就是想送给他。
后来她听说他写了好多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传遍了金陵。她把那首诗抄下来,藏在妆奁最底下,没事就拿出来看。
再后来,她听说他中了举人,解元。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现在,他来京城了。后天,她就能看见他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帐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太子了。
太子正在书房里批奏折,见她进来,放下笔,笑着说:“安宁来了?什么事这么急?”
安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皇兄,明天文会,我……我想去看看。”
太子愣了一下:“去看?你一个姑娘家,去文会干什么?”
安宁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想看看热闹。听说各地才俊都会来,肯定很精彩。”
太子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想去看那个人吧?”
安宁脸一红:“皇兄,你说什么呢?”
太子哈哈大笑:“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上次你在金陵,回来就念叨什么‘林公子’‘林公子’的,当我不知道?”
安宁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太子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眼界也高,能让她看上的人,不多。
他想了想,说:“行吧,你想看,就去看。”
安宁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太子点点头:“真的。不过你不能露面,得在屏风后头。”
安宁连连点头:“行行行,在屏风后头就行。”
太子笑了:“你这丫头,就是宠坏了。”
安宁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皇兄!”
太子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烦我了。”
安宁笑着跑了。
回到寝殿,安宁就开始琢磨明天穿什么。
她翻出几件新做的衣裳,一件件比划。月白色的太素,鹅黄色的太嫩,绛紫色的太老气……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穿哪件好。
贴身宫女秋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公主,您这是要去相亲啊?”
安宁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秋蕊笑着躲开,又说:“公主,您就穿那件月白色的吧。素净,显得文气。那位林公子是读书人,肯定喜欢文气的。”
安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不是,你怎么知道他是读书人?”
秋蕊眨眨眼:“公主您上次从金陵回来,天天念叨什么‘林公子’‘林公子’的,奴婢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安宁脸一红,抓起枕头就扔过去:“让你胡说!”
秋蕊笑着接住枕头,跑了。
安宁坐在床边,看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裳,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下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那张抄了诗的小纸条。还有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几片桂花,是金陵带回来的。
她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行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她笑了笑,把纸条放回去,关上抽屉。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