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者总部。
自白知珩以身为饵牺牲后,此地便彻底荒了下来,曾经那些匆匆穿梭的隐者成员,如今一个也看不到了。
廊柱倾颓,枯叶堆积,四下里安静得只剩风声呜咽。
不少殿宇蒙了厚厚一层灰,连阳光照进来都显得浑浊滞重。
唯有一处宫殿大门前,依然整洁如新,像是还有人日日擦拭。
——那是白知珩生前特意交代的,每隔上几日,徐无灾或是白明月便会来此。
“砰——!”
“砰砰——!!”
“轰——!!!”
巨响骤然炸开,撕碎了这片死寂。
殿门被重重推开,嘎吱声中夹杂着铁锈剥落的碎响。
灰尘簌簌落下,一个黑衣身影缓缓步入大殿,踩碎了地上仅存的一点光亮。
紧接着,他双手叉腰发出一声狂笑——
“老二,老三!!”
“小的们!!”
“老子晋升半神啦,哈哈哈哈哈!!”
“...咦?”
白隐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愕的看着荒废的隐者总部。
没有想象中的鲜花彩带,没有夹道欢迎,甚至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隐的面色迅速难看下来,蹙眉快速扫视着周围。
“发生什么事了?”
“莫非我闭关了百年?”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地上,那里有一封蒙满尘埃的信静静躺在那里,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他只是心念一动,空间置换,那封信便到了他的手中。
白隐手指轻轻一颤,将信纸启封。
入目,是白知珩那字迹娟秀的熟悉笔迹。
“白隐吾兄,见字如晤。”
“首先,让我们恭喜隐神大人晋升半神,哈哈哈,空间大道的半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首位应当我大哥来坐。”
“然后大哥,接下来二弟的话可能会比较多,你莫要像往日一般浮躁,听我细细道来。”
“大哥,你闭关这些时日,世间的格局已发生巨变,所有异神尽皆苏醒,人族危矣。”
“老三遭遇那深渊先知分身,不愿被其控制,战至身死,不愧其霸王之名。”
“小十与我共同布局,这一点倒是弟弟欺骗了你,那些分身确实是用来作为诱饵的,但是最终那最让深渊蠕虫垂涎的诱惑,便是我自己了。”
“若不出意外,雷霆城一战,深渊蠕虫与冥魂法老应该都会被斩杀,如何,弟弟厉害吗?”
“...没错,大哥,雷霆城一战,我也会同样身死。”
“不过,此事于我而言便如吃饭喝水一般,没什么好恐惧的,反倒是一种解脱,这日日夜夜的病体实在让我有些不堪重负。这一死,还能带走两只异神为我陪葬,值了。”
“看至此处,大哥莫要心哀,也不要落泪。你年岁已大,莫要学那咿呀小儿般模样。我等皆为人族存续而搏命,能有此结局,已是心怀大慰。”
“接下来,便是我在预言中看到的,以及我自己所猜测,还有一些布局。”
“首先便是林羽,此人极为重要,极为重要!!”
“大哥,若是有朝一日人族大危,切记切记,不论如何,保下林羽。”
“他是最后的希望。”
“除此之外,林羽的战力极为恐怖,且身负一座诡异的宫殿,可以镇压异神神魂。从此以后,异神肉身一散,其神魂便可被林羽轻而易举地收服。”
“他走的是生死大道,路我都已铺好,只需给他些时间,让他慢慢成长便是。”
“在我预言之中,人类恐遭大劫,岁将会发动【一岁一枯荣】。但此人能力并非如他所说那般公平,人族恐怕要折损半数,连半神也会身死大半。到了那时......便要辛苦大哥了。”
“大哥,你晋升空间大道半神,应当掌握了更为强大的空间之力,我需要你如此去做......”
“有岁在,有异神在,人族终将永无宁日。而林羽的成长需要时间......大哥,我需要你在出关之后,利用空间大道,打造出一片新的战场,将人族与异神彻底分割。从此以后,不论如何大战,我人族皆可安宁。”
“关于隐者后续的安排和走向...”
“关于秦皇出关后,大哥需要与其商议的有...”
“关于各大主城日后的发展以及隐者在其中所要做好的规划...”
“关于...”
“对了,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还有一事极为重要。”
“林羽的能力据我猜测,似乎有复刻大道之能...大哥,若你有一日身死,还需提早安排,让林羽来到你的身旁,在你身死之后,复刻你的空间大道。”
“等到林羽彻底成长的那一日,加上秦皇,这二人可为我人族搏出一片朗朗青天。”
“...大哥,对不起,弟弟一直在安排着所有的事情,到了最后没能在你身旁帮着,我知道你向来是不爱理会这些杂事的,日后隐者可由老四和明月接手,省去你不少烦心事。”
“就是可惜了,我还挺想看看没有异神存在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应该会非常美好吧?”
“——白知珩。”
“......”
信纸还很长,白隐默默看了很久,攥着那封信,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许久没有动。
风缓缓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埃,又无力地落下。
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照亮了最后那行字。
“应该会很美吧?”
白隐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没有异神,没有战争,没有【一岁一枯荣】的恐惧。
人间的孩子可以安心长大,老人可以安然终老,田野里有炊烟升起,城镇里有笑语喧哗。
而白知珩,那个总是病恹恹的二弟,大概会坐在某个小院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卷闲书,偶尔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天上的云。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日子。
也是他拼了命,想给所有人换来的日子。
白隐睁开眼,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贴在胸口的位置。
“会的。”
他低声说,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听。
“会美的。”
他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
身后,阳光穿过尘埃,落在那片荒凉的地面上,照出孤零零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