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冲霄而起,道衍的身影彻底没入那扇神境之门。
门后的光芒愈发炽烈,几乎要灼伤所有人的眼,那是大道在回应,是天地在认可,这代表着人族终于又有一位真神即将诞生!
然而就在这一刻...
“哼。”
一声冷哼,如寒风般席卷八方。
那头遮天蔽日的石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一只巨掌,不带丝毫犹豫朝着那条成神大道、朝着那扇门、朝着门后那道正在蜕变的身影——
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寻常,但明明还与道衍隔着极远的距离,却在下一瞬,凭空出现在道衍的头顶。
空间在这一掌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
刹那间,天地失色。
那股威压,比之前更甚,更浓,更无可匹敌。
它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想要跪伏,压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落下,落在那道刚刚踏入神门的身影之上。
然而此时,刀光亮起。
没有怒吼,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举动。
秦皇只是抬起手,手中,凭空多了一柄长刀。
刀身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可当它斩出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一刀,无声无息。
却又仿佛,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刀光掠过。
那只已经落在道衍头顶的巨掌,悄无声息地从中断开,一分为二。
切口平整,光滑如镜。
“轰——!!”
无数细碎的石块从空中坠落,如同下了一场石雨,砸落在虚空中,砸落在成神大道上,砸落在所有人的眼中。
石狮收回断掌,低头看了一眼那光滑的切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默不作声,光滑的断口处迅速长出一只同样的狮掌。
随后,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道苍老的人影,负手立于虚空之中。
老人,灰袍。
一双眼睛,如同万年古井,深不见底。
岁双眼微眯,看向那个手持长刀,黑色龙袍猎猎作响的男人,沉声开口:
“嬴政...你当真是在找死。”
声音不大,却仿佛从亘古传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在天地之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秦皇缓缓收刀,刀尖垂落,指于虚空。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老人,看向那个压在人族头顶无数年的存在,看向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淡淡开口:
“那你大可来取我性命。”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带着一种纵使天塌下来、我自一肩担之的从容。
带着一种,你若要战那便战的底气!
岁默不作声,与手持长刀的秦皇无言对峙。
片刻后,岁却缓缓开口:
“嬴政,不过是一人成神罢了,你要不要看看人类还剩几个半神?”
此言一出,秦皇的背后瞬间感觉一阵发凉。
他猛然转过身,却发现空中除了那条金色的成神大道以外,竟已经空无一人!
今日人类半神围剿叹息死神之事他是知道的。
但为什么只有道衍?
他低头朝着地面看去,却只看到了林羽跟李白二人。
凭借发挥不稳定的李白,和新晋半神林羽,哪怕是配合道衍也绝不可能击杀叹息死神。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秦皇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缓缓闭眼,神识几乎瞬间扫过各大主城。
寒冰城,霜雪还在。
黎明城...
西漠城...
暴雪城...
秦皇缓缓睁开双眼,脸色更加难看。
济癫,王忠嗣,蛮岳,墨无痕。
他们的气息居然全部消失了?!
这家伙居然杀死了整整四名半神?!
“怎么样,嬴政?”
岁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浅笑,灰袍随风轻动,如同一尊俯瞰众生的古老神明,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个手持长刀的男人。
“心疼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三根针,扎进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心中。
秦皇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黑色龙袍在虚空中纹丝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岁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声音中渐渐带上了一丝玩味:
“人族无数年来,倒是出过不少半神。”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享受这一刻的交谈。
“虽然战力强大,可惜...”
他轻轻摇头,那摇头的姿态如同一位长者在叹息后辈的无能:
“寿命终究太短。”
“三百年。”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手指枯瘦如柴,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三百年的寿命,这些半神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目光越过秦皇,越过那条成神大道,越过那些还在厮杀的战场,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这无数年来人族的挣扎与抗争。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秦皇脸上。
那眼神,如同猫在看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老鼠。
“现如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更深了几分:
“半神又还剩几个?”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片寂静。
岁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秦皇,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兴味。
“岁。”
秦皇突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下了这么多年的棋,寡人如今倒是手痒的很。”
“不要妨碍道衍的晋升了。”
秦皇缓缓开口,眼中的凌厉越来越重,他横刀向天,一袭龙袍猎猎作响!
“不如寡人亲自陪你——”
“好好玩玩吧!!”
秦皇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夜空突然亮了。
威严却又温暖的金光从秦皇身上爆发而出,照亮了整个世界,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天地共鸣。
无数模糊的身影,开始在那金色光芒中浮现。
先是过往的行人,挑着担子走在乡间小路上,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再是摆摊的商贩,站在闹市街头高声叫卖,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随后,一位位皇朝的帝王缓缓出现,端坐于龙椅之上,俯视着脚下万千子民。
而在更远处的云端之上,山巅之间,一道又一道身影伫立。
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有人持剑而立,剑尖斜指苍穹;
有人负手望天,衣袂飘飘;
有人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
有人漫步于云端,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人族半神!
那些已经逝去的或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那些曾经照亮过一个时代、最终却被岁月掩埋的光芒。
今日,全部重现。
阵祖墨翟,机关术的集大成者,他身后的虚空中,无数精巧的机关兽静静悬浮。
医圣张仲景,手中还握着一卷竹简,那是他穷尽一生写就的《伤寒杂病论》。
兵圣孙武,身披战甲,身后是千军万马的虚影,虽静立不动,却自有一股横扫六合的气势。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熠熠光辉,那是不灭的意志,是传承的火种,是人族无数年来从未熄灭的那一缕光。
无数身影,同时看向秦皇。
然后齐齐拱手行礼。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缓缓后退半步,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沉声开口:
“这便是...”
“人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