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猛然抬起头,眼中骤然迸发出光芒:“济癫大哥,你的意思是?”
济癫右手缓缓抬起,掌中浮现出一把蒲扇。
那蒲扇看似寻常,却隐隐有紫色雷霆在扇面上游走跳跃,如龙蛇蜿蜒,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蒲扇,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白知珩给我写了信,让我前来雷霆城。”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雷池炸裂后,雷苍自爆,这才将两大异神的肉身毁灭,重创神魂。”济癫顿了顿,“但是...”
“其实雷苍还留下了一丝本源。”
林羽身形微微一震。
济癫看着手中的蒲扇,那游走的紫色雷霆映在他苍老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或许不能说是雷苍了。”他轻声道,“应该说是这雷池,还留下了一丝本源。”
“老夫将这本源留在身旁,以后日夜滋养。”他的声音渐渐低沉,“说不定数百年后,这雷池还有复苏的可能。”
“等到了那时候,说不定还能孕育出一头天生地养的雷霆之龙。”
济癫抬起头,看向林羽,目光深邃如古井。
“到了那时候,说不准...”
“下一个雷苍,也便出现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林羽怔怔看着济癫手中那缕游走的紫色雷霆,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雷苍战死,可他的本源还在。
也许数百年后,会有一条新的雷霆之龙,从这缕本源中诞生。
那时候的它,可还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雷苍的雷池之灵,为了人族,为了雷霆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爆?
也许不记得了。
但那又如何。
只要雷霆还在,只要雷池还能复苏,雷苍就从未真正离开。
林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济癫手中那缕紫色雷霆,郑重地抱拳一礼。
“雷苍前辈...”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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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不就是死了几个异神吗,面色为何如此难看?”
嬴政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指间捏着一只青花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下一口温茶。
他的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玩味,另一只茶杯无声而起,悠悠朝着面前那位苍老得辨不清岁数的老人手中飞去。
“砰——!”
茶杯还未落进老人手中,骤然炸裂,化作齑粉。
细碎的瓷末在空中与飘落的桃花纠缠在一起,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嬴政看着面色愈发难看的岁,轻笑一声:
“怎么火气这么大?这可是我从唐朝留至今日的茶杯,贵重的很。”
“哼。”
岁轻哼一声,目光落在棋盘上,似乎在犹豫下一步棋究竟该怎么走。
只是那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你不是说过,你属于中立一方?”
秦皇微微抬眸,望向对面那位苍老的老人,声音不疾不徐。
“不论是我人族,还是你异神,死得再多都无所谓,你所在乎的不过是宇宙之均衡。”
他顿了顿,指间轻轻摩挲着手中茶杯。
“若是你不公,这【一岁一枯荣】,恐怕就要有失偏颇了。”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岁的眼皮缓缓抬起,看了秦皇一眼,语气倒是比方才平缓了许多:
“你所看重的白家小辈,不也身死了吗?”
秦皇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看向岁,缓缓开口:
“我辈人族,何惜一死。”
“哦?”岁微微一怔,旋即轻笑一声。
他低下头,将手中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
棋子落定,清脆有声。
“你的人皇道,似乎又精进了一分?”
岁不再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皇的心头微微一跳,面上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同样开口,语气随意:“有吗?”
“你看错了吧。”
“是吗?”岁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仿佛藏着整个宇宙的枯荣轮回。
他与秦皇对视,目光相接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你这人皇大道,实力飘忽不定。”岁的声音依旧平静,“人族越强,你便越强;人族越弱,你便越弱。”
“为了稳定你的人皇大道,这无尽岁月中,你藏了多少人?”
秦皇没有答话。
岁继续说下去,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平淡如水,却字字如刀:
“王忠嗣,济癫,李白。”
他顿了顿,“还有谁?”
四周一片死寂。
风停了,桃花瓣悬在空中,仿佛时间都被凝固。
岁望着秦皇,目光深邃如渊:
“随着复苏之人越来越多,你这人皇大道强的,都快要藏不住气息了。”
他的声音更轻了,却也更冷了:
“是打算时机成熟,一举将我击杀吗?”
秦皇忽然一笑,笑声爽朗,打破了满园的凝滞。
“岁,别开玩笑了。”
他的眸子却在这一笑之后,变得更加幽深,仿佛藏着无尽深渊。
“击杀你?恐怕两个我,都无法击杀你吧?”
“从宇宙初开至今,你到底活了多少岁月?你又到底有多强?”
秦皇缓缓坐正身子,收起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
“不如这样,你带着异神离开,我人族绝不阻拦。”
他直视着岁的双眼,沉声道:
“如何?”
岁看着秦皇的双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整片桃林的风,却在这一瞬停了。
“若是不呢?”
“不?”
秦皇也笑了,笑得如同在与老友闲谈家常。
“那迟早有一日——”
他顿了顿,笑意未减,语气却陡然沉了下去。
“我便让你看看,人皇道的极致在何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轰——!!
周围的桃花林猛地炸开!
无数桃树与花瓣仿佛被卷入时间的洪流,不断枯萎又新生,崩塌又愈合,时光的错乱在这方寸之间不断重演,快到极致,也乱到极致。
下一瞬。
整个空间忽然一顿。
如同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生生按下暂停。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崩毁,所有的轮回,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紧接着,整片桃林恢复如初。
花瓣依然缓缓飘落,桃树轻轻摇曳,一切宁静如初,仿佛方才那场恐怖的对撞,从未发生过。
岁望着对面那位身披龙袍的帝王,面无表情。
良久,他轻声开口:
“好。”
“那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