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城外，黑压压的圣甲虫如潮水般铺满大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哪怕王忠嗣已经大肆屠杀了一番，但无奈圣甲虫的数量实在太过可怕。
在冥魂法老沉睡之时，这些圣甲虫就已经遍布荒野，不断为他掠夺生机，如今看这副姿态，恐怕所有的圣甲虫都已经被冥魂法老召唤回来。
而此时，无数甲虫正疯狂冲击着雷霆城的护城大阵。
它们前赴后继，用坚硬的外壳撞击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响。
每一只圣甲虫的背甲上，都浮现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有的狰狞，有的哀恸，有的还在无声地嘶嚎。
这些面孔在日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无数被困在虫躯里的冤魂，正在地狱的门口挣扎求存。
整座主城外笼罩的金色阵法已经剧烈晃动，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苍穹之上，随着王忠嗣遁逃，雷苍彻底陷入孤军奋战的绝境。
此番与之前截然不同。
此前深渊蠕虫与冥魂法老意在围困，攻势多以牵制为主；
但此刻，两大异神显然杀意已决，攻势如狂风骤雨，一波猛过一波。
雷苍那巨大的龙首微微晃动，龙角之间雷光黯淡，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那双紫色龙眸疲态尽显。
就在此时，深渊蠕虫忽然放缓了攻势。
“雷苍，何必负隅顽抗？”
那声音从深渊蠕虫扭曲的巨口中传出，竟带上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你当真看不清眼前局势么？”
雷苍没有应声，龙瞳深处雷芒闪烁。
“你本就不是真正的人族，身为雷池之灵，天生地养的神物，何苦为了这些蝼蚁般的人族战至形神俱灭？”
深渊蠕虫的语气愈发轻柔，如同老友叙旧，“我可以在此立下神道誓言：只要你交出白知珩，我不伤雷霆城一人，非但如此，我还可以赠你一缕神道气息，助你突破那道天堑。”
此言一出，雷苍的呼吸声似乎为之一滞。
深渊蠕虫见状心中大喜，立刻继续说道：
“你修为早已臻至半神巅峰，调动雷池本源时更是距离神境仅一步之遥。”
“若得了这缕神道气息，休养数年，突破成神并非奢望，届时你若愿意，大可加入我等阵营。”
“雷霆之道霸道强悍，哪怕在我们之中，你也必然是最顶尖的存在。”
它顿了顿，巨口微微扭动，似是在笑。
“你再看看脚下这座城，护城大阵确实强悍，但圣甲虫铺天盖地，阵法又无人主持，破碎不过旦夕之间，到那时，数十万生灵涂炭，你可担得起？”
“现在，你只需交出白知珩一人，便可换来成神契机，保住雷霆城数十万性命，也足够向秦皇交代。”
深渊蠕虫的声音愈发蛊惑，“以一人性命换取数十万生灵，还能成神，雷苍，这买卖难道不值么？”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它不仅是说给雷苍，更是说给城中那数十万看似瑟瑟发抖的生灵。
护城大阵内，无数道目光望向苍穹，望向那头摇摇欲坠的雷龙。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垂下头颅，也有人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深渊蠕虫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心险恶。
它要的不是雷苍的妥协，而是要在雷霆城数十万生灵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当恐惧蔓延，当求生欲压倒一切，自会有人替它完成那一步。
到那时，不需要它动手，这座城的城墙，便会从内部崩塌。
但深渊蠕虫万万没想到，这雷霆城内数十万生灵尽皆是隐十的分身，而那些动作也好，目光也罢，都是在隐十的操控之下刻意为之。
就如白知珩所说，与深渊蠕虫对弈，一刻都不能放松！
雷苍冷笑一声，龙眸之间闪过一丝思索，缓缓开口。
“深渊蠕虫，你生性狡诈，此刻许下这般诺言不过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罢了。”
雷苍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如雷霆滚过天际，“我雷苍若真拼却这条老命，你二人纵使不死，也必然被狠狠剥去一层皮。”
龙瞳之中雷光暴涨，映照着两大异神的轮廓：“你们异神之间，何曾铁板一块？倘若真个身受重伤，且不说你深渊蠕虫，便是那冥魂法老，可愿意担负被其他异神趁虚而入、欺之辱之的后果？”
深渊蠕虫闻言，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一次次放缓攻势，要试探的正是这白知珩究竟还有多少后手。
倘若雷苍此刻一口答应，他反倒要心生警惕，那意味着对方要么另有图谋，要么还有援军未至，届时说不得要权衡利弊，甚至果断抽身。
而雷苍此刻讨价还价，恰恰说明，局势已到绝境。
“你若真有诚意，便先将那缕神道气息交出来，我雷苍再做考虑！”
雷苍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道气息？那岂是随手可赠之物？
那是从神道本源中生生剥离的一缕根基，交出一缕便意味着自身修为永久削弱，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
多番试探至此，深渊蠕虫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苍穹中摇摇欲坠的雷龙，扫过护城大阵内瑟瑟发抖的数十万生灵，最后落在那座城主府中，落在那道始终静立不动的白袍身影之上。
“那就不必多言了。”
深渊蠕虫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再无半分蛊惑，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今日，白知珩必死。”
“你雷苍，必死。”
“这雷霆城中数十万生灵——”
他顿了顿，巨口缓缓张开：
“——皆将化作养料，反哺我等的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