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从深渊底部爬出的低语，一字一字钻进血肉先驱的耳中。
他的右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疯子。”
血肉先驱别过头，目光投向空中，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只是再也不肯与苏陌对视。
而另一边，机械先驱与王启文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两双眼睛同时落在这个早已疯魔的半神身上。
尤其是王启文。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兴奋。
他微微侧头，看向机械先驱，无需言语，机械先驱的双眼已开始疯狂跳动，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人类半神苏陌，半神巅峰。”机械先驱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在这一刻顿了一下，“剩余理性值...不足5%。”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神道气息...99%？不对！”
“更像是...已达神灵境界后又跌落下来的。”
话音落下，王启文的双手猛然攥紧，不住地揉搓着。
他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那模样竟比他身侧的两大先驱还要诡异。
“有趣。”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太有趣了。”
齐癫双目凝重，看着荒野中的四人，沉声喝道：
“飞升者来此意欲何为？是要配合这苏陌攻下我黎明城不成？”
“误会，误会。”
王启文此时终于将目光从苏陌身上挪开，看向齐癫。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缓缓开口：
“你便是那近百年来刚刚突破的齐癫半神了？”
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身上也有古怪...我就说，秦皇怎么会选择一个近百岁才突破的平庸半神，来承担镇守主城的大任。”
齐癫眉头一皱，冷声呵斥道：
“莫名其妙！”
王启文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齐癫身上，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若是你愿意，我倒是可以帮你想起些什么。”
齐癫心中莫名一怵。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毫无威胁，没有半神的威压，没有强者的锋芒，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普通。
但正是这种寻常，配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配上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让齐癫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正从心底缓缓升起。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一下。”
王启文咧了咧嘴，微微躬身。
“我叫王启文，灾前文明火种实验室总负责人，神灵计划发起者，灵性基因计划创始人...飞升者终身荣誉顾问。”
“我的主要作品有——半神实验品【零】，飞升者血肉与机械两位先驱，....呃，实验室中那些与神灵融合后的失败品不算。”
王启文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向齐癫介绍着自己。
齐癫的眉头越发蹙紧，目光紧锁着眼前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男人。
“神灵计划？灵性基因？”
这两个词汇他并不陌生，身为人类半神，齐癫对灾前时代的隐秘多少有些了解。
那些被尘封的档案里，曾隐约提及过这两个词，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一个活人口中听到它们。
齐癫的眼神愈发凝重。
若这王启文当真是灾前时代的人，那他究竟活了多少年？
可让人费解的是，无论齐癫如何感知，眼前之人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没有半神的威压，甚至比荒野上的流民还要寻常。
正是这份寻常，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王启文注视着齐癫的反应，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真是对自己一无所知呢。”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惋惜，像在看一个遗忘了重要事情的孩子。
“如今人类局势如此危急，秦皇居然还是没有唤醒你的本我，这倒是令我感觉有些奇怪了。”
王启文自言自语着，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解开了一道谜题。
“哦...原来是在等我。”
“也是了，他现在与那个岁正玩得不亦乐乎，确实抽不出身来，再加上白家世代的神奇预言，能算到我会来，倒也不算出奇。”
王启文的目光重新落在齐癫身上，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们对于飞升者向来有偏见，这一点我非常理解。”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清晰。
“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们，我王启文虽然脾气不好，做事也偏激，但自始至终都在为人类谋取一条生路。”
“不论是灵性基因计划，亦或者是神灵计划，都是在为人类寻找一个变通。”
“飞升者是我最新的一条道路，目前来看...还算成功。”
他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荒原的尽头，仿佛在看着某个更遥远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中，人类不能只有一个选择，觉醒者也好，异神也罢，这个世界的规则下，终究还是需要出现一些变数。所以我才走了血肉与机械两条成神道路。”
王启文似乎在为自己解释着什么，却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语气逐渐开始平淡起来。
而机械先驱与血肉先驱始终不言不语，仿佛早已对这些话烂熟于心。
他们没有理会王启文，而是转过身去，紧紧盯着荒野上那个蓄势待发、快要按捺不住的苏陌。
王启文没有再看苏陌，只是直直地望着齐癫。
“现如今，人类即将进入至暗时刻，这个时代会成为异神与人类出现结局的一个时代，你若还不醒来，恐怕要来不及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齐癫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