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被一道澄明剑光悄然分开。
起初只是一线微光,如同破晓前最先刺穿夜幕的那一缕朝阳。
紧接着那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锋利而蓬勃的东西,正从虚无中凭空生长出来。
随后,景象骤变!
如枯木逢春,似冰河解冻,无数道剑气带着生生不息的盎然意韵,自虚空之中破“土”而出,顷刻间布满视野!
剑气丛生之处,一道青衫身影踏着剑芒缓缓而来。
李白长发散漫,左手拎着一枚朱红酒葫芦,仰头畅饮,清冽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却浑不在意。
右手随意捻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如秋水,映着他带笑的眼眸。
他一步一吟,声如金石掷地:
“赵客缦胡缨——”
话音落,千百剑气齐齐一振,嗡鸣如群蜂出巢。
“吴钩霜雪明!”
剑光陡然转寒,凛冽如塞外风雪,照彻半边天穹。
“银鞍照白马——”
剑气竟凝成匹匹银鞍白马虚影,昂首嘶鸣,蹄踏虚空。
“飒沓如流星!”
所有剑气骤然加速,化作漫天流星逆冲而上,直指那黑金巨佛!
诗未尽,剑意已滔天。
他每吟一字,空中剑气便凝实一分。
待到四句念罢,举目所及,已是剑的森林,剑的江河,剑的苍穹!
李白缓缓抬眸,醉眼含笑,剑锋遥指那尊黑金巨佛,颔首轻道:
“苦海的佛,可饮得惯我这杯【侠客行】?”
黑金大佛双眼骤然收缩。
半神?
这里怎么会有一尊半神?!
但还未等这尊大佛想明白,那漫天的剑气已化作流星一般转眼间临至身前!
黑金大佛双手合十,半脸愤懑半脸慈悲,头颅微微垂下,低声诵念:
“南无阿弥陀佛。”
随着这一声佛号被念出,漫天金光中混杂着淡淡幽冥,竟在空中拉开一条璀璨的佛光银河!
那一枚枚剑气装入其中,却只荡起阵阵涟漪,被那佛光不知挪移到了何处。
但李白只是自顾自的饮着酒,含笑看着这条佛光银河,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剑气去而不返。
反倒是黑金大佛眼中的慈悲渐渐褪去。
太多了。
何止万千剑气,恐怕足有数十万枚!
眼见那佛光银河渐渐消退,颜色越来越淡,黑金大佛冷哼一声,慈悲相转为愤欲之像,怒目圆睁,口中爆喝:
“唵!”
愤欲佛口绽黑莲,怒目如金刚震吼,声威撼动苍穹!
那朵漆黑莲花迎风暴涨,莲瓣层层绽开,内蕴无尽幽冥佛火,与漫天浩然剑气针锋相对,眼看就要将李白吞没。
李白见状眉头微蹙,心中暗骂一声:“这半神贼秃,果真难缠!”
口中却长吟再起,诗句如剑出鞘:
“大鹏一日同风起——”
“扶摇直上九万里!!”
声浪荡开,脚下万千剑气骤然收束,金光迸射!
诗成刹那,剑气已化形为一只遮天蔽日的金翅大鹏!
这金翅大鹏羽翼展开若垂天之云,每一片翎羽皆由凛冽剑意铸成,双瞳灼如烈日。
大鹏仰首长唳,啸声撕裂云气,载着李白扶摇直上,速度快到令众人瞠目结舌,只在原地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残影。
而那朵毁灭黑莲堪堪落至李白方才所在之处,却只扑中一片虚无。
黑莲悄然绽放,化作一片粘稠的幽冥火海,在空中熊熊蔓延。
李白立于鹏背,青衫猎猎,回首下望那片不断扩张的漆黑火海,仰头又灌一口酒,朗声笑道:
“好一朵灭世黑莲,可惜!”
“可惜烧不到我这九万里上的逍遥客!”
他屈指轻弹剑锋,清越剑鸣应和而起!
愤欲佛与悲喜佛闻言,齐声大喝:
“来者何人!”
李白手中轻抖出一个剑花,最后喝下一口酒,将那葫芦挂回腰间,看着黑金大佛颔首笑道:
“酒剑仙——”
“李白!”
“你就是那酒剑仙?!”黑金大佛闻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其中悲喜佛开口:
“传闻酒剑仙修为飘忽不定,不曾想居然是位半神。”
“我苦海的情报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愤欲佛黑面怒容更盛,声如寒冰响起:
“好个逍遥客,今日定要插手我苦海因果?只怕你这酒剑仙也难全身而退!”
李白闻言,却是洒然一笑,仰头又饮一口酒。
酒液顺着青衫滑落,他却浑不在意,只将葫芦系回腰间,慢悠悠道:
“我李白此生,最欠不得人情。”
他剑尖向下虚虚一点,正指向昏迷的林羽:
“这少年,先是在荒漠赠我美酒,酒债已欠。”
“后赠了我一份黎明城的面子——人情又添。”
“更何况...”
他眼神忽然一凛,笑意中透出几分难得的郑重:
“他还是我那好友王忠嗣的晚辈。”
李白持剑的手腕轻轻一转,剑锋漾开一圈青金色的涟漪:
“这层层因果缠身,你让我如何袖手旁观?”
他忽然又笑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与七分狂傲,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要不这般,你们苦海今日卖我李白个面子,自己转身离去。”
“我呢,也就当无事发生,不杀你们了。”
“如何?”
话音落下,漫天剑气随之轻颤,如万鸟敛翼,静候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