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今天是林羽出院的日子。
他身体的伤势其实在昏迷的这一年多时间中早已经恢复了。
身体亏空的营养只能等回去以后再慢慢补充。
在刘主任的叮嘱下，陈媛和林卿拉着林羽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要不是刘主任一直坚持，恐怕我们也等不到今天。”
陈媛感慨道，“儿子，你那天出了车祸以后，心跳都停了。”
“本来急诊科的医生都要放弃治疗了，还好刘主任还在坚持，心肺复苏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你拉了回来。”
林羽恍然，随即说道：“那确实要好好感谢刘主任。”
“不说了，咱们先回去。”
林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爸，我们家不是有车吗？”
林羽疑惑的说道。
林卿沉默片刻后，含糊不清的说道：
“卖了。”
“卖了？”
林羽皱起了眉头，他明明记得父亲对那辆车喜爱的紧。
但是林卿显然没有继续解释道想法，过了几分钟，等车到了，便拎着大袋小袋的上了车。
看到熟悉的城市与街道，林羽再次恍惚。
这里没有荒野，没有异神，没有那么多的危险。
哪怕是个乞丐都不用害怕饿死。
阳光是那么明媚，空气中的粉尘味道甚至都让林羽感觉到熟悉与怀念。
这是人类工业的味道。
“爸，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突然，林羽开口道。
车里沉默片刻后，陈媛缓缓开口：
“房子卖了，我们现在就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小区里。”
林羽猛地抬头望向父母。
是了。
这一年多的治疗，光是初入医院时的抢救和后续的IcU费用，就已价格不菲。
为了救他，家里怕是早已掏空了所有。
看到林羽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没事的儿子，你平安就好。”
“钱没了老爸可以再赚，只要一家人团聚，什么都比不上。”
林羽鼻子瞬间一酸，重重的点了点头。
新租的房子离医院确实不远，出租车只是行驶了几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也是因为林羽刚刚出院，身体太瘦弱了，林卿不放心。
要不然这个距离，林卿跟陈媛两人向来都是步行的。
小区确实比较老旧，看起来就像是几十年前的建筑物，一个廉价的牌匾歪歪扭扭的悬挂在小区正门口，写着这座小区的名字。
林羽抬头看去，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灰烬小区...”
“灰烬..？！”
林羽的双眼猛的睁大，仿佛被一只大锤狠狠砸在脑中。
“灰烬...灰烬...”
他颤抖着指向那个牌匾，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林卿与陈媛见状，吓得手中的东西掉落了一地。
他们也顾不上去捡起，飞快架住林羽的胳膊，焦急的问道：
“小羽，怎么了？”
“要不要回医院？”
林羽痛苦的摇了摇头，总觉得好熟悉，但是偏偏他却想不起来，为什么灰烬两个字有这么大的威力。
恍惚间他突然发现，那个虚假世界的记忆似乎在慢慢的淡去，而现实中的那些真实，正在慢慢取代那些虚假。
“这个小区几十年来都叫这个名字，小羽，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搬家。”
林卿连忙说道。
林羽摇了摇头，此时他的头疼已经好了不少。
看到儿子的状态开始恢复，林卿与陈媛这才松了口气。
陈媛扶着林羽站在小区边上，而林卿则是急急忙忙的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生活用品。
看着父亲那个不太能弯下的腰，林羽鼻子又是一酸。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没有那次车祸，家里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以后一定要好好恢复身体，早点出去工作，给爸妈一个更好的生活。
等到林羽跟父母回到家中，已经临近黄昏。
林卿擦了擦手，准备开始下厨。
而陈媛则是仔仔细细的收拾着林羽的衣物，一件一件替他折好放进衣柜中。
林羽趴在窗口，出神的看着天边的夕阳。
街道上车水马龙，随着夜幕渐渐到来，万家灯火接连亮起。
“我们这发展的真是越来越好了。”
林羽不禁感慨道。
一旁的陈媛头都没抬，接过话去：
“那是自然，自从新城主上任以后，咱们黎明城的经济发展飞速提升...”
“等等！！”
林羽突然大吼一声。
陈媛被吓了一跳，紧张的问道：
“小羽，怎么了？”
林羽死死盯着陈媛，一字一句道：
“你说这里叫什么？哪来的城主？”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某某市吗，不应该是市长吗？！”
外面正在做饭的林卿听到里面的声音，急急忙忙的冲进房间，正好听到林羽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
“小羽，我们这座主城一直叫黎明城，城主是前几年刚刚上任的齐癫齐城主。”
“齐癫...黎明城...”
林羽突然惨叫一声，痛苦的倒在地上，用一双瘦弱的拳头不断砸着自己的头，试图用疼痛来激活一些被遗忘的，亦或者是被相融的记忆。
见此一幕，陈媛跟林卿立刻慌了。
“小羽啊，小羽...”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陈媛用力的抱住林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林卿呆呆的站在原地，面色煞白。
片刻后，两行眼泪从这个看似坚毅的中年男人脸上缓缓滑落。
林羽喘着粗气躺在地上，任由陈媛将自己死死抱住，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黎明城...”
“齐癫...”
“灰烬小区...”
林羽嘴里不住地呢喃。
那段虚假的记忆似乎在努力的通过一些熟悉的词汇想要涌进林羽的脑海中，却又被现代社会的嘈杂拘束。
外面的夕阳缓缓西下，车辆鸣笛声与邻居家响起的电视播放声不断从敞开的窗口撞入林羽的耳中。
他僵硬的抬起头，看到了父亲那张坚毅的脸庞下深埋的疲惫与痛苦。
林羽又缓缓低下头，看着那个死死抱住自己不松手，泪水沾满了衣襟的妈妈。
两个世界不断重叠，不断碰撞，不断冲击着林羽的大脑。
虚幻与真实反复试探着林羽的底线。
“啊...！！啊！！！”
林羽突然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吼。
“妈！！”
“妈！！！”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