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煜听明白了，点点头。
“王爷到处也在寻你呢，想来是错过了。”他说，“不过没关系，王……玄羽晚上还会来醉仙居。我们几个都受了伤，只能在这养伤。他带来了孟承佑的故交，一个叫三爷的。文峻说三爷昨晚也犯了病，也只能先在这养着。”
他看着卫夫人，认真道：“姑母在这等着就好，哪里也不要乱跑了。”
卫夫人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眶又红了。
“我还知道琪儿的下落了。”
众人一愣。
卫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那日琪儿出去说打听消息，便不知下落。原来他回来发现大家被抓走了，就去了将军府周围打探消息，寻机救我们。”
她顿了顿，“他不知道我被李顺换下来了。想了许多办法也不知道我们被关在哪里。他刚好遇见了去军营谈判的人，便使了计混在谈判人里面，出了城，见到了玄羽。”
她声音低了下去。
“玄羽又交待了他别的更重要的事。谁知中途遇伏，却受了重伤，险些丢了性命。现在被安顿去了一个稳妥的地方养伤呢。”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
“你们这若都没事，我就要去见见琪儿。”
众人听了，心里都揪了起来。
赵琪一路小心谨慎地护卫着他们，如今却受了重伤。
云煜点点头。
“我们一起去看他。等他好些，便带他回禹州。”
卫夫人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三爷？你们说，玄羽带回个三爷？”
沈文峻微微一笑，朝她行了一礼。
“是啊。这个三爷，文峻认识。前几年我刚来西境不久，在殿下身边当了随军的医师。殿下便带我去定城治他的病，说是他过命的故交。”
他顿了顿，“我花了半年时间，将他医治好了呢。”
卫夫人听着，喃喃重复他的话：
“他是承佑的故交？承佑哪来的故交？盛州的吗？可承佑打小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天天跟在他三皇兄的屁股后面，哪有什么过命的故交……”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了。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众人也感觉到了什么，齐齐往门口看去。
不知何时，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卫夫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她张大了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这个人，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熟悉的气度——她怎会认不出？
四年了，她以为他早已葬身火海，和东宫一起化为灰烬。那些深夜里的祈祷，那些偷偷为他烧的纸钱，那些藏在心底的叹息……
可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活生生地站着。
卫夫人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手扶着桌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昭儿？”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是你吗？”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想碰又不敢碰。她仔细地辨认着那张脸，眉眼、轮廓、气度——没错，虽然四年没见，但他几乎没有改变。
她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太子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太多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这不是梦。”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还活着。”
卫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一句比一句声音大，一句比一句激动。她猛地扑过去，死死地抱住太子，全然不顾什么君臣之礼，什么尊卑之分，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你真的是昭儿？你真的活着？”她的声音已经哭得变了调。
太子紧紧回抱住她，泪水终于滑落。
“是我。我还活着。”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云煜、沈文峻、云菲、穆依依……他们都是禹州长大的，从未接触过盛州的权贵圈，根本不知道卫夫人口里的“昭儿”是谁。他们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人抱头痛哭，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感慨。
穆依依的眼眶红了。
云菲也忍不住，转过身去抹眼泪。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过了许久，两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太子抬起头，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对卫夫人道：
“去我房里单独说话。我有许多事要告诉卫夫人。”
卫夫人连连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穆依依这才回过神来。她一脸疑惑地看看云煜，又看看沈文峻。
“三爷是卫夫人的儿子吗？”她挠了挠头，“可若是儿子还活着，怎么会不回去找母亲呢？”
云煜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姑母只有一个儿子，我的表哥我怎会不认识？”
穆依依更糊涂了，但也没再追问。
太子房间里，门窗紧闭。
卫夫人坐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太子，生怕他再消失似的。
太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他将东宫大火那夜的经过，一点一点说了出来——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他是如何从秘道逃生的，如何被烟呛住倒在半路，如何被闻讯赶来的孟承佑救走……
“我当时昏迷不醒，交出来便是死路一条。”他的声音低沉，“承佑不敢送我去任何地方，只能辗转将我藏在了北境的二爷军中。这一藏，就是四年。”
卫夫人听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拿起手帕不停地抹泪，手帕湿透了，泪还是止不住。
“昭儿，你受苦了啊。”她的声音发颤，“我听民间传闻，那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是有人害你吗？”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只是证据不确凿。”他的目光沉了下去，“但我知道谁是幕后的黑手。我这一次来，就是来讨要公道的。”
卫夫人听了，心中五味杂陈。她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眼泪又涌了出来。
“卫侯他……”她哽咽着说，“因不肯向皇帝效命，也被那些人害死了。还有我儿若安，被判流放，死在这康城……”
她哭得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
“我此来，便是接我儿的遗骸回祖坟安葬的。昭儿啊，你一定要替他们主持公道啊。”
太子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
“你放心。苍天不会饶过他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
“你刚才说要去看赵琪。明天我便带你去。可好？”
卫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好啊好啊。”
她不知道，此刻五牛镇上，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正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