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遍布乱石。
乱石堆中搭着两个草棚，歪歪斜斜。
地上扔着几件破衣服，旁边是个烧黑的小火堆。
火堆旁撒了些灵石末，灵力微弱，风一吹就散。
墨辰蹲在最高的石块后，指尖沾泥，在地上画了几道歪纹。
纹路亮了亮，很快又暗下去。
他眯眼望向前方窄缝——那是山坳唯一的入口。
林风靠在旁侧石壁上，闭着眼。
苏璇抱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远处高坡上，柳萱拉着小雨趴在一丛枯藤后。
枯藤叶子落尽，能挡人影，挡不住视线。
小雨攥着把小短弩，箭头磨得发亮。
柳萱掌心拢着几根银针，针尾捻着丹粉。
山坳很静，只有风穿石缝的呜咽声。
三人枯坐三日。
第四天傍晚，太阳西沉，把石头影子拉得很长。
窄缝那头，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轻响，听不太清。
墨辰指尖按向地面，泥土里嵌着的几颗暗灵石微微发热。
林风睁开眼，苏璇的手搭上剑柄。
“来了。”墨辰压着声音，“五个……不对，七个……后面还有。”
他催起指尖灵力，地上的泥纹忽然渗进土里。
山坳的风停了，呜咽声也消失，静得吓人。
窄缝里慢慢挤出个人影，黑衣紧身，蒙着半截面罩，只露一双鹰眼。
他在缝口停住，扫过整个山坳，目光落在灵石末上顿了顿，转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黑影接连从窄缝滑出，动作轻巧，脚下无声。
一共七个，全穿黑衣，腰间挂短刃，背上或是弓或是小弩。
最后出来的是个疤脸汉子，没蒙面，眼神凶狠，气息比其他人沉不少——神海巅峰修为。
疤脸汉子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猫腰往前窜，快到草棚时骤然停步，俯身摸了摸地面。
一人回头，比出“有人住过，不超过五天”的手势。
疤脸汉子咧嘴露出黄牙，打了“散开搜”的手势。
七人立刻分成三组，两组摸向左右石堆，一组跟着疤脸，直奔草棚。
墨辰指尖轻按，泥土里的暗灵石“咔嚓”碎裂。
一股淡雾从地缝漫出，薄如轻纱，贴着地皮飘动。
疤脸汉子刚到草棚边，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去，雾气缠上脚踝，带着凉意。
“不对！”疤脸汉子猛抬头，“撤！”
话音未落，左右石堆后传来两声短促的叫喊。
雾气骤然变浓，浓得化不开，将几人裹在其中。
视野骤缩，三步外只剩模糊人影。
“聚拢！背靠背！”疤脸汉子吼声沉闷，在雾里传不远。
左右传来几声模糊回应，脚步声很快乱成一团。
“老五？老五在哪儿？！”
“这边！这边是出口！”
“放屁！我刚从那边过来！”
雾气持续变浓，天光被遮，四周漆黑。
只有雾气泛着幽幽蓝白光，映得周遭朦胧。
墨辰变换手印，雾气开始缓慢旋转搅动。
雾中的黑衣人只觉天旋地转，往前跑却撞上石壁，后退又脚下踩空。
摔倒时伸手去抓，触到的竟是湿滑苔藓——这山坳本不该有苔藓。
幻象接连浮现。
疤脸汉子拔刀劈向雾气，刀光撕开雾霭，露出短暂空隙。
空隙外，他看见一个手下在五步远挥手，当即要冲过去，空隙却瞬间合拢。
那手下的影子扭曲变形，最后化作咧嘴的骷髅头扑来。
“滚！”疤脸汉子劈碎骷髅头，雾气散开又聚拢，笑声在耳边盘旋。
他狠咬舌尖，借剧痛保持半分清醒，却彻底辨不清方向。
墨辰脸色发白，同时操控大范围迷踪雾，对刚恢复的身体负荷极大，但他眼神锐利。
指尖灵光流转，雾气随他心意分合，将七人困在不同小圈子里——彼此能听见模糊声响，却始终碰不到面；
明明觉得出口就在眼前，却总差几步。
林风站起身，苏璇紧随其后，两人跃下高石，悄无声息走进雾中。
雾气自动分开一条路，不沾他们衣角。
一个黑衣人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破障符”，从怀里摸出黄符正要激发，一只手从雾中伸出，捏住他的手腕。
“咔嚓。”腕骨碎裂。
短刀随即刺入他后心，轻轻一拧。
黑衣人身子一僵，软倒在地。
林风抽回刀，血顺着刀槽滴进泥土，没发出声响。
他踏过尸体，身后雾气重新合拢。
另一边，苏璇剑光一闪。
两个背靠背警戒的黑衣人喉咙同时一凉，瞪大眼想喊，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剑速极快，血喷出时，两人已然倒地。
苏璇甩了甩剑，血珠落地，剑身依旧光洁。
她迈步向前，雾气再分，露出下一个目标。
片刻之间，左右两组六人尽数倒地。
雾中只剩疤脸汉子一人，他听见四周短暂的声响与闷哼，随后归于死寂，冷汗浸透后背。
“谁？！出来！”疤脸汉子握刀原地转圈，刀光护住周身。
雾气忽然变淡，从他眼前缓缓退去，山坳原貌显露——草棚、火堆、乱石依旧，只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他的手下，全都没了气息，伤口都在喉咙、心口或后脑，一击致命。
疤脸汉子瞳孔骤缩，猛的转过身。
三丈外，林风静静站着，苏璇在他侧后方，剑尖垂地。
远处高石上，墨辰扶着石头站立，脸色虽白，眼神却稳。
“你们……早算好了？”疤脸汉子嘶声问道。
林风没答，往前迈了一步。
疤脸汉子感应到他的气息，忽然狞笑：
“神海中期？装模作样！”
他猛地踏地，碎石炸开，人如猛虎扑出，刀光卷成黑旋风，劈向林风。
这一刀用尽全力，神海巅峰灵力全开，刀刃凝出三寸黑芒，劈得空气作响。
林风没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径直抓向刀光。
疤脸汉子暗自冷笑，却在下一瞬僵住——林风的手直接抓住了裹着黑芒的刀刃。
黑芒灼烧掌心，只破了皮，没伤到骨头。
林风五指一合，“砰”的一声，刀刃上的黑芒碎裂，像碎了层薄冰。
疤脸汉子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他惊得猛退，满眼骇然：
“你……你隐藏修为？！”
林风甩掉掌心碎芒，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只留几道白痕。
他跨步上前，一拳捣向疤脸汉子心口。
疤脸汉子交叉双臂硬挡，“咔嚓”一声臂骨断裂，拳劲穿透双臂砸在心口。
他喷出一口血，身子倒飞出去。
没等落地，林风已追到他身侧，右手成刀，横切向他脖颈。
疤脸汉子拼命扭身，用肩膀硬抗，连皮带肉被削掉一大块，白骨外露。
他惨叫着落地，翻滚两丈后挣扎着想爬起。
林风停步，看向墨辰：
“最后一阵，你来控。”
墨辰点头，手印再变。
疤脸汉子脚下的地面裂开几道缝，暗红色火焰夹杂细密雷光涌出——阴雷地火阵。
火舌缠住他的双腿，雷光顺着伤口钻进体内。
疤脸汉子浑身剧颤，用残余灵力护体，却挡不住火势与雷光。
三息后，护体灵光破碎，火与雷灌入肉身，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灭雷收，地面裂缝合拢，只剩一具焦黑尸体蜷在地上，冒着青烟。
雾气彻底消散，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照进山坳，将石头染成暗红。
真血早已渗进泥土，没了痕迹。
柳萱拉着小雨从坡上跑下来。
小雨眼睛发亮，看着林风：
“大哥好厉害！”
林风揉了揉她的头发，转向墨辰：
“没事吧？”
墨辰扶着石头坐下，摇头：
“脱力，歇会儿就好。阵法没出问题。”
林风点头：
“干得好。”
苏璇收剑入鞘，扫过地上尸体：
“四个神海初期，两个中期，一个巅峰。全灭，我们几乎没受伤。”
墨辰呼吸平缓下来，起身清理痕迹。
他挨个搜查尸体，把短刃、弩箭、符箓、丹药瓶、灵石袋尽数收起。
搜到疤脸汉子时，从焦尸怀里摸出个硬物——特制黑铁腰牌。
腰牌正面刻着“刃”字，背面有几行蝇头密文。
墨辰看不懂，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注入灵力，密文亮起，在眼前重组为清晰指令。
他看得很慢，看完后捏着腰牌，久久未动。
苏璇察觉他气息异常，走近询问：
“怎么了？”
林风递过腰牌。
苏璇扫过内容，眉头皱起。
腰牌最后的指令只有两句，分量很重：
“此处据点已核实，战力低微，仅有散兵游勇。”
“圣族已责令黑云宗牵头，联合赤焰谷、玄阴教，一月内对轮回殿疑似区域展开拉网清剿。此番侦查，仅为确认方位。”
柳萱凑过来看完，脸色发白：
“三个势力……拉网清剿？”
林风捏着腰牌，没说话。
山坳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窄缝外，风穿石缝的呜咽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