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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在帝都的那些日子 > 第691章 独坐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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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子浅昏迷第292天了。老家中医院的康复病房里,阳光总在上午十点左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辉子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穆大哥正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辉子的手臂,动作轻缓而熟练。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擦身了,穆大哥从不嫌麻烦,他说干干净净的,人躺着也舒服些。

小雪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保温桶。她看见穆大哥正在给辉子按摩手指,一根一根,从指根到指尖,像在呵护什么珍贵的瓷器。“今天怎么样?”小雪轻声问,眼睛却已经看向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那平稳跳动的绿色波浪线是她每天最大的安慰。

“挺好的。”穆大哥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刚才王医生来看过,说堵管时间可以再延长些。”他指了指辉子颈部的气切管,那个小小的塑料管如今被一个白色塞子堵着,只留了条细缝。

小雪的眼睛亮了亮。今天已经是堵气切管的第十七天,累计堵管十六小时。耳鼻喉科的医生说过,要每天堵管二十四小时,连续七到十四天,才能考虑永久封管。每多一个小时,都意味着辉子离自由呼吸更近一步。

“辉子,你听见了吗?”小雪坐到床边,握起丈夫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比去年此时有了些力气,虽然仍是软软的,但小雪能感觉到指尖偶尔的颤动。她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熬了三个小时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水上飘着几粒枸杞。“穆大哥,一会儿麻烦你喂他喝点汤。我炖了很久,骨头都熬化了。”

穆大哥点头应下。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成了半个营养专家,知道什么样的流食最适合辉子,知道喂食的角度和速度。他看着小雪眼下的乌青,想说让她多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位瘦弱的女人每天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还要操心女儿,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劲儿。

下午两点,小雨的视频电话准时打了过来。手机屏幕里,女儿扎着马尾辫,穿着简单的t恤,背景是学校图书馆。“妈,爸爸今天怎么样?”小雨的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小雪把镜头转向辉子。“你看,爸爸今天堵管时间又长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你那边呢?学习累不累?”

“不累。”小雨笑着说,眼睛却盯着屏幕里的父亲,“我们专业课这周有小测验,我复习得差不多了。对了,我昨晚梦见爸爸醒了,还问我怎么瘦了。”

小雪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傻孩子,你哪里瘦了,明明好好吃饭的。”她转移话题,“钱够用吗?妈昨天又给你打了点。”

“够的够的。”小雨急忙说,“我在做家教呢,一小时八十,一周四次,生活费自己都能挣了。妈你别老给我打钱,留着给爸爸用。”

母女俩聊了十多分钟,大多是小雨在说学校里的趣事——哪个老师讲课特别逗,食堂出了什么新菜式,室友养了只仓鼠。她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父亲真能听见似的。挂断前,小雨对着屏幕认真地说:“爸爸,你要加油哦,等我放假回去,你要能跟我说话才行。”

病房里安静下来。穆大哥去打开水了,小雪独自坐在床边。她轻轻抚摸着辉子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皱纹,是昏迷前就有的。她还记得辉子出事前那个早晨,他一边系领带一边抱怨公司里的事,说今年业绩压力大,可能得加班。小雪当时还笑着递给他公文包,说晚上炖了他爱喝的排骨汤。

谁能想到呢?一场突如起来的病,让这个家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但小雪不敢停,女儿还在上学,丈夫需要治疗,每一天她都必须打起精神。

傍晚时分,康复科的刘医生来查房。他检查了辉子的瞳孔反射,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肺部。“不错,呼吸音比上周清晰。”刘医生边记录边说,“堵管时间可以增加到十八小时。如果今晚没问题,明天试着白天全堵,晚上留个缝。”

小雪连连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医生的嘱咐。这个本子已经记了大半本,从辉子刚转院时的生命体征,到每天的进食量、堵管时间、肢体活动情况,密密麻麻全是字。护士们都说,小雪比他们还专业。

夜幕降临,医院的走廊安静下来。穆大哥在陪护床上铺被子,小雪则打来热水给辉子泡脚。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听说泡脚能促进血液循环。她一边轻轻揉搓丈夫的脚底,一边哼起歌来。是辉子以前爱听的老歌,调子悠悠的,在安静的病房里低低回荡。

“你还记得吗?”小雪轻声说,“小雨三岁时发高烧,你抱着她在医院走廊走了一整夜。后来你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却还笑着说女儿终于退烧了。”她拧干毛巾,仔细擦干辉子的脚,“现在轮到咱们小雨懂事了。这孩子,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辉子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时光的脚步。小雪给他盖好被子,在额头落下一个吻。“快好起来吧,”她声音很轻很轻,“我和小雨都在等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柔的光斑。病房里,只有呼吸声和仪器的轻响,交织成这个夜晚最平静的旋律。

穆大哥关了顶灯,只留了盏小夜灯。“小雪,你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小雪摇摇头,“我再坐会儿。”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辉子的手。这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一手抱起女儿,能修好家里所有坏掉的东西。现在它软软地躺在她的掌心,温暖却虚弱。

但小雪相信,这温暖会一天天变得更有力量。就像堵管的时间,从最初的一小时,到现在的十六小时,每一天都在前进。耳鼻喉科的封管要求看起来还很遥远,但小雪已经学会了不看远方,只看脚下。今天比昨天多了一小时,就是胜利。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中医院的康复病房里,一个男人在沉睡中缓慢地修复着自己破碎的身体,一个女人握着他的手,等待黎明。而远方,他们的女儿正在台灯下认真书写着未来——那个必须有父亲参与的、完整的未来。

日子一天天过,看似重复,却每一天都有新的盼头。小雪看着辉子平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辉子向她求婚时说过的话。他说,他会给她一个家,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散的家。

现在他正用最艰难的方式,履行着这个承诺。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在天际酝酿。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带着新的希望,和更长的堵管时间。小雪轻轻握紧丈夫的手,在那熹微的晨光里,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