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李逍遥眼疾手快,一只脚已经卡进了门缝。
他呲牙一笑,
“老丈,实不相瞒,晚辈的出身与尚书大人一样,都是商贾之家,没有世家背景...”
“您老就行个方便?”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一百两银票,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
谁知那小老头看了银票上边的数字,反而满脸怒容:
“你把小老儿当成什么人了?我跟着老爷一辈子,岂会被你这散碎银两收买?”
“呃...”李逍遥一时有些懵圈,这倒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连银票都不要的下人,他收回银票,诚恳地道歉:“是晚辈唐突了。劳烦您通禀一声,就说...”
“不行!”小老头直接打断,“把脚拿出去,小老儿要关门了!”
这时,
春桃凑上来,手指夹着一张一千两银票,轻轻往前一递,
小老头余光扫过,待看清那数目,手一收,那阴沉面色立马舒展出笑容,
“小姑娘,你也是来找尚书大人的吗?”
春桃乖巧地福了福身,“是呢,我跟我家少爷一起来的!”
“噢...”
小老头斜着看了李逍遥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懂不懂规矩?宰相门前七品官,区区一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可转头面对春桃时,又是一副温和笑脸,
“那你们稍等...小老儿这就进去禀告!”
说完,
他一脚踢开李逍遥卡在门缝的脚,小门随之合上。
李逍遥呆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转头,看向春桃,嘴角抽搐:
“好嘛,我还以为遇上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人物,敢情是嫌我给少了?”
“这可是一百两啊...又不是一两!”
春桃捂嘴轻笑,眉眼弯弯,
“少爷,这不是您教我的吗?看人下菜碟——哪有不爱财的人?”
“若是有,那只能是银票上的数字还不够让他心动!”
李逍遥一噎,半晌才悻悻地揉了揉鼻子,一脸无奈,
“行吧!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
稍后,
那小老头客气地将二人请了进去,却只引至一处偏僻的偏厅等候。
厅内陈设简朴,
只摆着几张褪了色的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已经泛黄的字画,
落座后,竟连杯热茶都没有,只听得窗外枝叶沙沙作响,更显得厅内寂寥。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
门外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老尚书被一个侍女搀扶着,颤颤巍巍地步入偏厅。
他身形佝偻,白发稀疏,脸上皱纹纵横,一双浑浊老眼却仍透着几分锐利。
李逍遥立刻起身,恭敬行礼:“下官诏狱长,李逍遥,见过大人!”
“嗯。”老尚书轻咳一声,在主位上坐下,缓缓抬手压了压,“坐,坐下吧,不必拘礼...”
他目光一扫,忽而眉头一皱,淡淡斥道:“怎么没给客人上茶?没规矩!”
那侍女连忙福身退下,不多时便端着茶盏回来。
李逍遥拱手道:“多谢大人。”
“喝茶。”老尚书抬了抬手,“老夫听闻,你也是商贾之家出身的?甚是难得...”
“这朝堂之上站着的那些人,全是些...”
话未说透,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逍遥笑着应和:“是,下官家中原本算是富足,奈何出了些意外。”
这时,一名侍女呈上一份文书。
老尚书借着烛火,慢悠悠地翻看,
“李逍遥,认李东阳为父,世袭禁卫军小队长...参与平叛...抗击北武...你小子的履历倒是丰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李逍遥,“你在军中本可有更好发展,怎么又坐上这诏狱长了?”
“呃...”
李逍遥见他竟有自己的详尽履历,
立马明白这位号称不问朝政的尚书大人似乎没有表像那么简单。
他尴尬一笑:“那是相国抬爱,下官才兼了这个差事!”
“是吗?”老尚书端起茶盏,轻饮一口,眼中透着一丝玩味,“别用那种眼神看着老夫,你这履历是吏部的...方才那一个时辰,老夫命人去抄的。”
“总不能连来拜访的是谁都不知道吧?”
“是,是!”李逍遥干笑两声,随即一脸严肃,“大人,下官虽无审讯之权,但皇后懿旨在上,眼下有一桩案子...”
他简单地将李叙安等人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问道:“您是刑部尚书,依您看,该如何处置?”
“呵...”老尚书轻笑一声,语气淡漠,“老夫多少年没去过刑部衙门,也马上要回老家了此残生了,你还来问案子?”
“大人,”李逍遥肃然起身,神情严肃,“您现在仍是刑部尚书,也是下官的直系上官,下官来问您,合乎朝廷律法!”
“嗯?”老尚书对此似乎毫无兴趣,只是淡淡回了句,“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老夫乏了...”
说着就要起身。
“大人!”李逍遥伸手一拦,声音陡然提高,“您被这帮混蛋欺负多少年了,如今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咱们商贾出身之人,本就低人一等,难道就这样...”
老尚书刚抬起的身体,又缓缓坐了回去,忽然笑了:
“小子,激将法?既是商贾之家,那你该知道...这对老夫没用。”
“嘿嘿!”李逍遥讪讪一笑,“大人,那些先帝嘱托之类的空洞之词,下官就不提了!”
也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您现在孤身一人,看似无牵无挂,但...”李逍遥语气渐淡,眼神却愈发锐利,“您的独子与烟花楼那个女人所生的小子,您总得管管吧?”
“也是您家唯一血脉不是?”
老尚书端茶盏的手突然一顿,
脸色虽无波澜,但内心却是惊讶不已...
这个事情,虽然不是绝对保密,但也不是这个年轻人能知道的...
当年他那不成器的独子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惹下无数风流债。
他一怒之下将儿子塞进北境军,想借着军旅生涯磨砺他一番。
谁曾想...他竟然跟着萧家老二战死沙场,一去成永别。
他虽无法窥视事情全貌,但也隐约觉察是那几个世家大族之间的龌龊之事,将他儿子给殃及了!
自那以后,他行事愈发狠厉决绝,无所顾忌,这才得到先帝赏识,一步步登上高位。
直到有一天,
一个烟花楼女子带着个孩子找上门来。
那孩子他一眼就认出是亡子的血脉,那眉宇间的神韵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