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指尖轻弹,“啪”一声脆响未落,山洞穹顶骤然一沉,巨影撕裂空气轰然砸落,震得碎石簌簌滚落,整座洞窟都跟着晃了三晃。
定睛再看,那昂首甩尾、鳞片还泛着仓皇余光的,可不就是前脚刚溜的那条巨龙?
“我……我咋又踩回这破地儿了!”
巨龙喉咙发干,尾巴尖儿直打哆嗦,一双竖瞳里水光乱颤,差点当场飙出两串金豆子。
它明明拼了命往反方向狂飙,翅膀扇得比风火轮还急,一口气横跨数万里的云海荒原,连喘气都不敢多吸一口.结果呢?眼前一黑一亮,爪子还没落地,又蹲回这老窝里了!
四下环顾,熟悉的钟乳石、熟悉的霉味、连岩缝里那根歪脖子草都还是原来那根,它心头一哽,委屈得几乎要原地化形哭嚎。可转念又抱了一丝侥幸:兴许是撞上天然空间乱流?纯属倒霉误入?老天爷开的玩笑?
它战战兢兢抬眼扫视,视线刚撞上叶辰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猛地钉在凤菲烟微张的唇边,登时如遭雷劈,爪子一滑,差点给自己来记耳光:“醒醒!这不是梦!真是他俩!真·是他俩!!”
“拖我回来?必是想扒龙皮、抽龙筋、炖龙骨汤!”
“隔万里一招手就把我拽回巢穴,这哪是人这是活阎王啊!”
“龙生第一次想跪着求饶,可龙族最后一点体面,硬是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它缩着脖子偷瞄叶辰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皮,鼓起十二分勇气,朝凤菲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女、女士……咱这重逢,未免也太赶巧了些。”
“可不是嘛。”凤菲烟眸光一敛,笑意浮起,“龙先生,新窝寻妥当了没?”
“没!真没!”巨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找窝?它压根没往那上头想!
它那是亡命奔逃!是连尾巴毛都恨不得烧掉几根、只为跑得再快些!
可谁能想到数万公里白飞,眨个眼的工夫,连龙带风都给原封不动打包送回来了!
这哪是法术?分明是把空间当橡皮泥捏着玩!
“女士若无吩咐,小龙这就启程,再觅栖身之所。”它声音绷得极细,尾巴悄悄往后缩了半寸。
“先别急着搬家。”凤菲烟忽然一笑,眼波流转,像裹了蜜的钩子,“有个地方,比你自己瞎撞一百年找的窝,都更合你胃口。”
话音未落,巨龙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成一张饼。
“更合胃口”?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刀尖抵喉!
它哪还敢琢磨什么“新家旧家”,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快逃!离这俩煞星越远越好!尤其眼前这位,那眼神烫得它龙鳞发麻,分明是在盘算它龙心值几斤几两、龙血兑多少杯、龙角磨粉能卖几城池!
单抢财宝?它认栽,全掏!
可眼下这架势怕是要把它从头到尾,拆成十八道龙宴菜谱!
“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等等!龙骑士!对!人类不是最爱骑龙耀武扬威?若我主动伏鞍、自请为骑,兴许还能留条命?”
“丢脸?呵……这世上就我一条龙,丢给谁看?再说了,她那小身板坐上来,跟两只蚂蚁趴脊背有啥区别?”
念头一起,龙心便定了。
命比面子金贵,跪天跪地不如跪活路。
“呃……其实啊,你根本不用费心搬新家,就算搬了也白搭。”
凤菲烟忽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块冰坨子砸进巨龙正沸腾的脑子里。
她本想补一句:元星联盟那边早给你备好了住处,用不着另起炉灶。
可这话钻进巨龙耳朵里,直接炸成丧钟轰鸣。
“不用搬?白搭?”
“意思是我坟头草都该冒芽了?”
“不行!得立刻认主!马上叫爹!”
念头炸开那一瞬,它顺势一矮身,前爪重重叩地,“咚”一声闷响,硕大脑袋低得几乎贴住凤菲烟鞋尖:
“尊贵的女士!您说得太准了,小龙自愿奉您为主,鞍鞯已备,只待您一跃而上,您还缺龙骑么?”
嗓音嗡隆,字字凿地,竟透出几分豁出去的悲壮。
“哈?你主动要当我坐骑?”
凤菲烟眸光微颤,怔怔凝望着眼前这头盘踞如山岳的巨龙,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算哪门子事儿?
她连正题都还没开口,对方竟已俯首垂目,摆出臣服姿态说要当她的坐骑?
老天爷啊!这可是【皓月之王】巅峰级别的真龙!若真认主成功,别说在帝京大学横着走,怕是连校门口那几座镇校石雕,都得给她让道三分。
何止帝京大学?整个亚龙帝国境内,能让她低头行礼的,怕是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放眼元星联盟十九州,能压她一头的,恐怕也就寥寥几位【大日之王】级的老怪物罢了。
届时,她凤菲烟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万众仰望的星穹新神,权势、声望、资源,全都会像潮水般涌来,挡都挡不住。
更别提钱了,随口一道指令,便有商会连夜捧着契约叩门;抬手一召,矿脉图纸、秘境地图、稀有材料清单,堆满案头。还不止!
谁不知道,这等阶位的古龙,必藏私库?那宝库里,说不定躺着上古遗兵、失传龙语卷轴、甚至半块未炼化的星核原晶。
一旦缔结主从契约,整座宝库,便尽数归她掌中。
想到此处,凤菲烟指尖微热,心跳快了半拍。
论战力,这是跃升十阶的捷径;论财富,这是白捡一座移动金库,只需轻轻颔首,命运就此改写。
可就在这念头翻涌之际,她却悄然侧过脸,目光落向叶辰。
她心知肚明:若无此人,自己怕是连靠近这巨龙百步之内,都要被龙威碾成齑粉。更遑论谈什么认主?能活命已是奇迹。
至于巨龙为何突生此意?答案根本不用猜,必是孤家寡人阁下暗中斡旋,才让这傲啸苍穹的庞然大物,甘愿低眉顺眼。
所以,哪怕唾手可得,也得先问过他。
凤菲烟眼波流转,唇角弯起俏皮弧度,笑吟吟道:“孤家寡人阁下,您瞧,这大家伙自己凑上来要当我的坐骑,我是点头呢还是点头呢?”
“你这话都问出口了,还用我答?”叶辰挑眉轻笑,嘴角微抽,“谁嫌坐骑多?家里养着一只,再添一只,岂不是双龙护驾,气派翻倍?”
“人家本来真想点头的。”凤菲烟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笑意盈盈,“可为了您,我决定拒了。”
“拒?!”巨龙浑身鳞片骤然绷紧,龙瞳瞪得滚圆,差点喷出一口龙息,“送上门的坐骑都不要?!”
它堂堂【皓月之王】巅峰,伏首时连脊骨都放得极低,诚意十足。难不成这两人来头太硬,连它这等存在,在人家眼里都不够格当坐骑?
“拒了?”叶辰一怔,眉峰微蹙,“你真想清楚了?”
更让他纳闷的是拒绝就拒绝,怎么还扯上他了?
“想得透亮!”凤菲烟颔首如雀啄,“就拒!”
“你是不是被食人魔长老打懵了?”叶辰扶额叹气,“这么个活生生的龙族坐骑摆在面前,你倒好,挥手就推?职业者里,脑子发热的也没你这么烧得彻底啊!”
“人家又没发烧。唔,不对——”凤菲烟话锋一转,眼尾飞起一抹狡黠,“万一那长老临走前,偷偷给我种了‘迷魂蚀心咒’呢?您摸摸我额头,验验真假?”
说着,她微微仰起脸,耳尖悄悄染上霞色,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
“得了吧,职业者体温恒定,谁信你会发烧?”叶辰翻了个白眼。
“寻常不会,可被下了诅咒,谁知道会不会反常?”她眸光清亮,说得一本正经。
“嗯……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有点可疑。”叶辰沉吟片刻,忽而一笑,“不然,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黏人了?”
“什——!”凤菲烟跺脚嗔道,脸颊腾地烧起来,“‘黏人’?这词儿可比‘花痴’还难听!”
她向来是冰刃出鞘、不假辞色的天之骄女,连帝京大学风云榜榜首见她都得绕道走。今日这般娇态,不过是被眼前这人三番两次拒之门外后,心尖上那点不服输的火苗,烧得格外旺罢了。
“可惜我不是咒术师,也不是圣光牧师。不然非得给你来个全套净化不可。”叶辰略带惋惜地摇头。
“那个就算不是咒术师或牧师,我也愿意让您试试别的法子。”
凤菲烟声音越说越软,垂眸绞着衣角,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我试?我又不会驱咒术。”叶辰一愣,抬眼见她眸光潋滟、面若胭脂,霎时明白过来,忙摆手,“等等!我说的‘来一法’,是施个净化法术!你可别想歪了!”
“啊?法术啊……我还以为……咳,我知道是法术啦!”她慌忙接话,语气又甜又快,“反正您想怎么施法,我都由着您,只要您肯动手。”
幸好反应及时,不然可真要露馅了。
“咳,法术就不必了,我压根没学过这类咒文,施了也是白施。”叶辰轻咳一声,耳根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