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您说太子殿下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君主？”
在魏府上，虞世南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了一样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话音还未落，对面正在举杯的魏征差点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滑下来。
‘这人老了，脑子也坏了吗？！’
那一刻，魏征恨不得自己的耳朵都是聋的。
你虞世南不要命了？
嘿，你别说，虞世南还真不是不要命。
而是他都到了这个年纪，早已经知道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
说白了，今天甘露殿的那一幕幕场景，着实让虞世南一辈子形成的三观都差点颠覆了。
方才酒席之前，魏征曾经问虞世南，太子殿下该如何教育。
但虞世南却没给出一个答案。
因为现在的虞世南，对这位太子殿下，感觉十分陌生。
完全没办法和以前脑海中、记忆里的那位李承乾对上号。
由此可见，李承乾的变化到底有多大。
原本，虞世南觉得，太子殿下的风评其实不怎么好。
加上今日甘露殿亲眼所见，着实让虞世南感觉到这位大唐的储君，有那么点……望之不似人君啊。
可后来，随着魏征的讲述，虞世南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肤浅了。
事实上，现如今在大唐的朝廷里面，关于李承乾这位储君的评论，私底下可一点都不少。
一部分人觉得，太子殿下不做正事，行事作风太过诡异，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另外一部分官员，却对此嗤之以鼻。
太子殿下精着呢，顽劣不过是表象。
细数一下太子殿下短短的一年时间内，做了多少事吧。
创立大唐日报，手里攥着新式造纸术和印刷术。
和魏王一起搞起了大唐不夜城。
单就是这两件事，足以让人惊诧不已了。
这还没完呢。
据说，高句丽的战场上，太子殿下还立下了不世之功。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功，但肯定小不了。
没看到世家群体联盟都不敢明着对付太子殿下么。
魏征作为太子太傅，虽然平日里没怎么教导过李承乾。
但他却作为深度参与者，明确地知道太子殿下的功劳。
所以才会在谈及李承乾的时候，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我徒弟真厉害’的心态。
而这份心态，也确实被虞世南这个老江湖给发现了。
好奇之下，虞世南才会忍不住直接开口问出了这个有些大逆不道的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魏征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君？
这问题实在是太过于笼统了吧。
下意识地，魏征将太子李承乾与皇帝陛下比较了起来。
虽然无法给出李承乾的准确评价，但魏征对李世民的了解，那可太清楚了。
李世民绝对是明君，大大的明君。
即便抛开玄武门这种黑历史不谈。
贞观一朝，文治武功样样出色。
对外击败突厥，干碎高句丽。
对内轻徭役，减赋税。
百姓的评价，永远是最实际的。
看看东市的粮价吧。
不过分的说一句，比肩三皇五帝都行！
魏征虽然总是会找茬，但正因为他知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所以才敢这么做。
换个广神你试试看。
如果以李世民作为标杆，那么魏征可以肯定，太子殿下绝对不是什么明君。
废话，要是真按照这个标准来看，别说李承乾了，你就是翻遍华夏历史，也没几个能做到李世民这程度的好吧。
你可以说李世民不擅长教育子女。
也可以说李世民玄武门黑历史难以抹去。
甚至后世还总是拿李世民改史官记录来说事儿。
说真的，这些确实是李世民身上洗不了的污点。
但正因为这些污点，李世民成为了一个皇帝，而不是被道德拔高的圣王。
历史上晚年的李世民也犯过糊涂事。
甚至有人还说，得亏李世民死的早。
不然晚年不祥还真会发生。
无论怎样，李世民作为一个皇帝，至少在他前半生的执政时期，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
就像魏征想的那样。
衡量一个皇帝的标准，道德只是一方面，但绝非最重要的一方面。
文治武功，李世民都做到了优秀以上。
古往今来，有几个李世民？
若按照这个标准，李承乾是百分之一百做不到的。
那么，太子殿下未来会是一个暴君吗？
很多人都喜欢把杨广和李世民放在一起对比。
嗯，李渊在一旁哭唧唧……
广神与李二，确实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千古暴君的化身代言。
一个是千古一帝的标杆。
两人就像是一体两面。
魏征瞬间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即便李承乾在外的风评并不好，甚至身上还沾着儒家最排斥的‘弑师’的情节。
与世家的冲突，愈演愈烈。
但这些，都是错的吗？
魏征不这么认为。
对于世家大族，魏征的立场天然站在另一方。
没错，魏征就是想要消灭世家大族！
这个立场，看起来十分奇怪。
因为魏征其实也是出身大族。
魏征本身是出身于“巨鹿魏氏”，祖上就是北齐的名门望族。
虽说到了他这一代，家族因为朝代更迭，已经没落了。
他从未从家族中获得什么实际利益，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完全是个人努力的结果。
故而，魏征其实对世家门阀并无实际好感。
从政治角度来看，魏征本人是坚定的皇权派。
无论是曾经的太子党，还是后来追随李世民，魏征的政治立场都是一致的，从未改变过的。
作为皇权的对立面，世家门阀本身就是魏征要打压的势力。
出身、政治立场，这些决定了魏征对于世家门阀的态度。
不过有趣的就在于此。
魏征在个人社会生活中，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做法。
魏征曾经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迎娶山东王家的女儿，不惜接受巨额的彩礼。
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因也很简单。
魏征的特殊性，让他成为了几大势力之间的平衡点。
他打压世家门阀的声望，支持编纂《氏族志》。
反过来，同样也会打压山东豪杰与关陇贵族集团。
他魏征就是皇权之下，撬动几方势力的那个‘杠杆’。
曾经的魏征，就是这样一个李世民手中的‘工具人’。
可这一切，随着李承乾这位太子殿下的出格，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世家门阀，已经成为了大唐急需要强制压制的势力了。
出于这个原因，魏征现在的态度，再次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