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对草原的了解，丝毫不比其他人差。
在洪武三年那次北伐未尽全功之后，老朱直接调转战略方向。
说实话，能做到如此果断的人，挺少的。
老朱的审时度势，是绝对的强悍。
元庭吊着最后一口气，这个时候去碰显然是不明智的。
事实也证明了，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北方的局势其实相对都比较安稳。
当然，不是说没有战争。
洪武一朝，北元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多达十三次。
元军时常南下，与大明的九边驻军进行对抗。
只是相比起真正的大战，规模上还是相差甚远的。
随着洪武朝的结束，元庭也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面。
紧随其后的，便是瓦剌和鞑靼的崛起。
那时候，舞台就变成了Judy来唱主角了……
老朱了解过这段历史，而他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很显然，过去他精心布局的整个大明的战略，都已经作废了。
九边加塞王的组合，无论是历史中，还是不久的将来，都不会成功。
历史上，朱元璋千辛万苦想出来的防御模式，随着他的离世，化为了泡影。
朱允炆上台后直接大力削藩。
靖难之役的爆发，更是将所有布局全都打乱。
之后……
大明只剩下了九边这一条防线。
广袤的北方，因为藩王的空缺，防务变得空虚。
不得已之下，朱棣只能将国都往北移。
以此，来填补两淮到黄河之间的巨大空间。
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定都北方，确实能增强北方的力量。
但反过来，也让大明最核心的地区，暴露在了北方草原游牧力量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就导致，有明一朝，一直都被北方的外敌所困扰。
军事压力爆炸。
迫使大明朝廷不得不投入巨大的资金来维持军事力量。
而当大明的主要目标全放在北方的时候，南方的掌控力度自然而然地就降低了。
每一件事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引动一面，自然也会牵连到其他的方面。
如今这套老朱预想中的东西，很明显是玩不下去了。
那咋办？
老朱选择，相信自己的好儿子。
朱标那边，本身就已经在计划要搞新的大明军事体系。
进入火器时代后，原本的军事体系就被颠覆了。
往后的军事编制都需要进行修改。
老朱自然明白朱标的想法。
这事情，急不得。
大明如今真的是拥兵百万之多！
要一口气直接解决这么多军队，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通过培养新军队，慢慢替换。
这个过程，无疑会拉长。
但却更加稳定。
对于大明王朝来说，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别看现在朱标搞得那些改革，一个个声势浩大。
但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一切的前提都是以稳定为主。
最关键的还是老朱本人的威慑力。
拉满的威慑力，足以让局面稳定。
老朱从苏家小院回来后，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其实是想大刀阔斧地改的。
然而后来老朱自己息了这样的心思。
大明的确有很多地方要改。
可说实话，大明正处于一个大一统王朝的上升期。
巨大的变革，反而会影响到发展。
这样的情况，反倒是朱标的做法，更适合。
草原的问题，本质上已经变成了大明什么时候可以完成新的军事变革。
就看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军事改革。
甚至都不需要彻底完成，只需要大量铺开火炮。
见识过洪武大炮之后，老朱信心十足。
有此炮在，天下有何敌人是大明的一合之敌！
在离开火器局之前，老朱专门安排了更强的警戒。
同时，他也一改往日的吝啬。
给了参与其中的工匠们更好的待遇。
这一点上，也是老朱观念的转变。
若是按照以往老朱的习惯，奖励什么的至少削几成！
就以他那种将天下视为自己财产的性格，画面感这不就来了么。
还是朱标劝过之后，老朱才意识到，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这事儿放哪里都说不通的。
这些工匠，都是大明的宝贝。
少了他们，谁来给大明造新式火器？
说真的，以前老朱真没意识到，匠人这个群体的作用，远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哦，一说起这些，老朱转头就对工部的懈怠，心有不满。
六部之中，以往垫底的礼部，现在随着朱标的扶持，正在迅速地恢复其应有的地位。
那么，现在是谁在垫底？
答案是——工部。
火器局虽然名义上是工部下属的部门。
但因为其特殊性，实际上是完全被兵仗局，也就是内廷所控制的。
所以当朱标开始大力投资火器局的时候，工部那边却连个声响都没有。
好歹也是名义上隶属于工部的吧？
老朱也不是完全的不近人情。
火器局是特殊的，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但他有些无法容忍，工部有一群尸位素餐的官员。
从锦衣卫那边得到的情报来看，工部这个清水衙门本身就很尴尬。
首先，工部要做任何事情，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而钱袋子是谁呢？
答案是，户部。
工部主要的任务，是负责修缮宫殿、治水等脏活累活。
这里面就涉及到钱，怎么做，花多少钱，都得听人家户部的。
久而久之，工部几乎都快成为户部的下属机构了！
自从老朱废除丞相制度后，六部直接对接皇帝。
老朱是什么性格？
出了名的抠搜。
自他当上皇帝之后，工部就没做成过什么大型项目。
要钱？
没有！
现如今，工部就处在权责重地位轻，事务繁掣肘多的尴尬境地。
在被逼疯了一群官员之后，现在工部的官员都学精了。
权责重地位轻？
没错，给谁当狗不是狗啊。
事务繁掣肘多？
那更没事了，摆烂呗。
给皇帝当狗，和给户部当狗，有区别吗？
老朱气愤的地方在于，工部掌握着大明全境的工匠，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可偏偏，什么都不做。
嗯，老朱可不会给你来个换位思考。
他只知道，有一群尸位素餐的官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说，这不是给老朱上眼药么！
这他能忍吗？
忍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