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就是正朔这两个字的分量。
华夏正朔，是农耕文明才有的东西。
非农耕文明，只能依葫芦画瓢，亦或者借用。
这样才能走入封建体系。
而这，恰恰就是一种隐形的政治资本。
用得好，那就是妙计。
但是绝大多数时候的中原王朝，其实是不理解这个政治资本的。
或者说，是完全没有办法低头看见自己的东西。
没办法，灯下黑么。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只是浅尝辄止。
甚至往往后面的人不理解，还会变成养蛊为患的恶果……
只能说，政治真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回到吐蕃的话题上面，魏征的猜测，确实有道理。
李世民也觉得，这种情况是存在的。
只可惜，高原之地的情报传递太难了。
这已经不是山高水险，而是天堑。
“陛下，情报这方面，臣的商队，可以继续深入探查。”
这个时候，就轮到长孙无忌出马了。
“辅机，你多注意一些吐蕃。”
李世民点了点头，同意了长孙无忌的说法。
目前来看，吐蕃并不是大唐的主要战略目标。
但却是潜在的对手。
这一点，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忌知道，魏征也知道。
这就是眼界和政治素养的高明之处了。
就在君臣三人谈论吐蕃的时候，回到东宫没多久的李承乾，就换了一身衣服，再次进宫。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人呢？”
一见面，李承乾也没管长孙无忌和魏征两位在场，直接出口询问。
李世民本来严肃的表情，顿时一僵。
随后一股心头火又冒出来了。
“什么人？！”
“那些吐蕃人，都走了？”
李承乾很显然是奔着目标来的。
对于太子殿下和皇帝之间的互怼，其实大唐一众核心人员，都已经习惯了。
只能说，从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如今的见怪不怪。
就连长孙无忌都懒得当什么和事佬了。
他又不傻。
人家这是玩父子慈孝的戏呢，其他人掺和那是找罪受。
没看到魏征这个太子老师都眼观鼻，仿佛一秒入了定么。
“不是，你就放人走了？”
“我说你真是大方啊，人家就送了那么点垃圾，你又准备大肆打赏了？”
李承乾的脸色十分的别扭。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便是，朝贡的规矩，作为天朝上国，是会给很多回礼的。
这一点，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作为天朝上国么，自然要大方一些。
但李承乾却觉得，这么做简直脑残。
好消息，唐朝的朝贡体系，给的还算比较克制。
不像后世的某些朝代。
那叫一个慷慨大方。
甚至一度演变成了一桩生意。
小国随随便便送点什么东西，然后就能得到一大笔赏赐。
这种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怎么说话呢！”
李世民一听这话就有点急了。
怎么说的他就跟个冤大头一样。
“遣唐使，还记得么？”
就在李世民即将爆发的时候，李承乾却忽然丢出了一个词。
一瞬间，正在喝茶的长孙无忌，以及入定的魏征，全都有了反应。
遣唐使，一个相对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词语，他们当然知道。
甚至之前，大唐还灭了一整个来自倭岛的遣唐使！
而遣唐使又不是只有倭岛才派过。
硬要算的话，其实居于长安城的那些番邦使者，都能算是广义上的遣唐使。
自从李承乾阐述过遣唐使的内幕后，李世民他们其实已经有所警觉了。
长安城，也确实进行过几次暗中的排查。
一些大肆收集书籍知识的外人，都被暗中处理了一批。
“送钱什么的也就算了，别把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都教给外人，那才叫不孝。”
李承乾冷不丁的扣了一个大帽子下来。
即便是李世民，此时也有些遭不住。
“混账，怎么说话呢。”
“陛下，臣觉得，殿下说的……有道理。”
就在李世民发火的那一刻，魏征却皱着眉，打断了皇帝的火焰。
聪明人，一点就透。
不过，魏征他们还没有想那么深刻。
只觉得，这件事，似乎有点重要……
“孤提议，最好设立一个专门的律法，规定一些范围的内容，不允许流传到大唐之外。”
其实，李承乾说的这些话，有很多都是默认的规矩。
比如说——丝绸。
是的，自古以来，丝绸都是最核心的技术。
历朝历代，对丝绸技术的管理都相当严苛。
技术不外流，这其实不是啥新东西。
烧制瓷器，造纸术等等。
这些技术，很多都是不外传的。
可这些，其实都是不成体系的。
李承乾现在提出来的，就是用制度的方式，在源头杜绝技术外流的可能性。
虽然他知道，这样做也只能是最大程度的减少技术泄露的概率。
可有总比没有好吧。
历史上，吐蕃的崛起，到底有没有大唐技术的输入，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因为，历史上的倭岛，通过一批又一批的遣唐使，确确实实的完成了从原始部落进化到封建时代的跨越式文明进步。
而这，恰恰给后世埋下了苦果。
其实，像倭岛这样的，可不少。
南越之地，朝鲜半岛。
这些离中原王朝相对近一些的地区，都或多或少的偷过。
就像李承乾说的那句话。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凭啥要给外人拿去？
遣唐使这玩意儿，就特么本质上是一群间谍。
历史上，倭奴派遣的遣唐使，偷了多少东西回去？
别小看了那些不起眼的技术。
种地技术能让粮食更多，从而养活更多人。
锻铁技术能打造更好的武器，反过来武装敌人。
从文字到学术，从政治到谋略，倭奴就像一个干枯的海绵，疯狂的汲取大唐的知识。
最终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内，走完了几百上千年的文明路程！
活生生的例子就放在眼前。
李承乾可不觉得，吐蕃不想要大唐的技术。
礼部也应该做点事情了吧。
外邦的使者，就这么明晃晃的到处搜集资料。
这种行为，难道不应该严肃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