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很难开口去给唐俭解释。
并且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这么做。
被唐俭再次提醒自己‘能力不足’‘不要携带’，李靖是真的有点难绷。
就在李靖心里面五味杂陈的时候，唐俭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情不愿起来。
“陛下还说了，此次大唐水师，你……可要好好用。”
嗯？
李靖忽然抬起头，猛地看向了唐胖子。
大唐水师？
等等……
李靖忽然想起了什么。
思绪飞速的跑动。
大约在一年前，也就是李靖刚刚抵达山东道，并且开始着手组建远征大军的时候，他曾经做过一件事。
那就是，在山东道的蓬莱，建设了一座水师营地。
营地初步建立之后，就由朝廷派人过来接手。
兵部和工部组成了一个小组，说是要整备大唐水师。
那个时候，李靖曾经与一位兵部的人有过接触。
他听到了一些关于大唐水师的计划。
说是要在三年内，建造五百艘大舟！
李靖一不知道三年五百艘是多夸张，二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大舟，到底是啥样子的。
作为大唐军队方面的第二人，李靖当然知道水师和水战。
可问题是，他李靖又不是真的啥都懂。
这人呐，总有自己不熟悉的东西。
李靖能指挥骑兵干碎草原突厥骑兵。
同样也能指挥无敌的大唐重甲士兵横推高句丽。
但唯独，在水战这块，李靖只能说略懂一些。
至于建造战船这些东西，那更是别提了，完全不懂。
术业有专攻。
李靖从不认为自己是完人。
但此时，李靖听到唐俭的话之后，瞬间想到了什么。
要知道，高句丽之战之所以结束的这么快，不光是因为太子殿下拿出来的‘轰天雷’碾碎了高句丽的城墙。
还有一点，是无法忽视的。
那便是苏定方率领的从海上进攻的偏师。
正是这支偏师，在最关键的时候，直插高句丽的都城。
一举将高句丽的高层一网打尽。
这份战功，即便是在整个高句丽战役中，都是仅次于李靖这位统帅的。
苏定方也算是终于转运了。
之所以李靖要安排苏定方率领偏师，也是因为曾苏定方也算是李靖的部下。
当年率军直扑阴山的时候，苏定方可是其中冲的最凶最狠的一员。
直冲颉利可汗的牙帐，直接摧毁了颉利可汗最后反扑的机会。
按理来说，这份功劳，足以让苏定方平步青云。
毕竟，这是实打实的战功啊。
然而，此后苏定方的路，可走的不咋地。
原因也很复杂。
既有苏定方自己出身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李靖的关系。
不可否认，贞观时期，大唐是真的将星璀璨。
可是，苏定方曾经出身李世民在河北的宿敌，也就是窦建德与刘黑闼的旧部，甚至一度是对方大将高雅贤的养子。
这样的身份，说实话李世民其实并不会忌惮。
可问题是，苏定方这个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融入的了大唐贞观时期的武将群体。
李世民欣赏苏定方，可问题就在这里。
李世民是皇帝。
他需要平衡手下武将的群体关系。
另外就是，之前李靖算是苏定方的新‘靠山’。
偏偏，李靖在打完颉利可汗后，威震天下。
这就不得不再说一句，所谓的功高震主。
按照一般的君主，这时候的李靖就该收手，从此不再碰军事了。
比如，当年汉武帝时期，打完漠北之战后，同样是不败的军神，帝国的双壁之一，卫青，就失去了军权。
不仅仅是君臣之间的关系，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同样的，这已经不单单是君和臣之间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整个朝廷内部政治格局的问题。
李世民不忌惮李靖，因为他自己就能打。
可李靖却不能不退。
他不退，就是在给李世民设难题。
这可不好。
李靖虽然情商不高，但他懂得什么叫做审时度势。
如此一来，李靖这个苏定方的‘靠山’，自然也没办法提供什么帮助。
甚至还会因为苏定方与李靖的关系，反过来影响苏定方的前途。
至于什么品行问题。
说白了，这根本不算理由。
君不见，尉迟恭这样的人，李世民都能容得下，苏定方那点事情算个屁啊。
说白了，就是政治的原因，导致苏定方在贞观朝，吃不开玩不转。
其实李靖也很惋惜。
他看的出来，苏定方是有本事的。
此次高句丽之战，是李世民开诚布公的请李靖出山。
这也意味着，李靖过往担心的那些东西，都已经不复存在。
堂堂军神，再度出山。
所以，苏定方也终于等来了他的机会。
李靖让苏定方率领偏师，从海路出发，直插平壤。
最终，一战而定乾坤。
至此，再也没有人能够压下苏定方的崛起了。
李靖也算是对自己这位老部下，有了个交代。
而苏定方，在山东的海边，可是待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熟悉海战，熟悉战舰。
李靖并不清楚，如今的大唐水师，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
一艘艘新式战舰，专门用于海战以及跨海航行的大船，可不是过去那些只能在内湖内河混迹的小船。
五百料的大船，即便是李靖都会看的两眼发直。
“啧！”
看见李靖有些意有所思的样子，唐俭立马就猜到了什么。
该死的，这臭兵头，居然知道大唐水师的变化么？
没错，唐俭专门挑这个话题，就是想看一看李靖这土鳖的样子。
挖个坑，到时候李靖亲眼看到如今的大唐水师，一定会惊掉下巴。
届时，唐俭想象中，自己跳出来，甩着肥嘟嘟的手指，指着一脸痴呆的李靖放声大笑。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爽的事情，没有之一了。
可惜啊。
李靖其实能感觉的到，来自唐某人的恶意。
另外就是，李靖其实看过了苏定方的战报。
里面，可是清清楚楚的记下了，苏定方看见大唐水师战舰时候的惊为天人。
起初李靖只觉得，苏定方这个老部下，大概率是北方人，没见过大船。
所以也没有当一回事放在心上。
可现在，唐俭不怀好意的挖坑，李靖瞬间就警觉起来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当初工部的人说的计划，以及苏定方报告里面提到的那句话……
“大唐水师，雄壮莫比，诚亘古未有之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