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科举制度，要改一改了。”
苏哲淡淡的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对面的老朱，眉头下意识的一皱。
改科举？
要知道，科举可是事关国体之事。
寻常人别说改科举制度了，就算是口头上说一句，那都是大不敬。
没错，科举有且只能由皇帝一人抉择。
在大明，就连朱标，都没有对科举制度下手。
虽然朱标早就已经做好预案，想要对科举动手了。
甚至，他写的计划，都给老朱看过。
但，注意了，那份计划，只是用教育作为引子。
里面只是匆匆略过了科举制度，从计划中也能看出来，科举制度其实并没有改动多少。
老朱十分在意科举。
大明的科举制度，沿袭自元朝，这一点毋庸置疑。
毕竟，从隋唐诞生到大明开国，科举制度早已经深入华夏文明的根源之中。
从举荐制度过渡到科举制度，无论怎么看，都是巨大的文明进步。
不开玩笑的说，华夏文明的优越性和先进性，是远远超过其他所有文明的。
而科举制度，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老朱对科举，其实很满意。
他认为，科举制度下，选拔出来的人才，是绝对的公平。
即便老朱过去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可是老朱在实现阶级跃迁之后，立马就开始恶补知识。
直到如今，人都跨入知天命的年纪，依旧保持着学习的习惯。
老朱认为知识是极其重要的。
苏哲一开口就说要改科举制度，老朱本能的会警惕。
然而在警惕之后，却没有动怒，反而是深思起来。
从之前的谈论中，老朱已经渐渐地发现，科举制度在大明的一个问题。
或者说，科举制度下，南北学子的公平性问题。
老实说，老朱很聪明。
但再聪明的人，也有自己的局限性。
就比如，苏哲提到的，为什么南方学子多天赋，而北方学子考不过？
答案，恐怕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复杂。
说出来，其实很简单，科举制度套用的是哪一套儒学学派思想。
程朱理学最早诞生于宋朝。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成为了儒家主流学说。
那么问题就出在这里。
客观上，程朱理学已经成为了南方儒学的主流学说。
而因为事实上北方的儒学体系，依旧维持着以前的学派思想。
大明的科举，一直以来的抓题思路，都是要符合程朱理学的。
北方学子天然就在这方面吃亏。
之所以没有人考虑到这一点，完全是身在其中无法自拔。
没有人会去质疑程朱理学的分量。
恰恰这一点，在苏哲的讲述中，让老朱忽然有一种真相谜底被揭开的恍然。
恍然之后，则是深思。
程朱理学，老朱了解么？
废话，别看老朱对儒家没啥好脸色，甚至还做出过，把猛子搬出圣庙的举动。
但老朱对儒学，没有排斥，甚至坚定的认为，儒学才是治国之工具。
这一点上，倒是有点像当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汉武帝。
凡有魄力之君王，大多都是如此。
将儒学，当做统治的工具。
程朱理学经过数百年时间的发展，早已经成为了儒学的新阶段主要思想。
在这样的情况下，老朱本人也会下意识的认为理学，才是儒学。
故而从未在这方面去多想过。
科举制度，出题人是理学出身，阅卷人是理学出身，那么自然而然的认可同为理学精进的南方学子。
北方学子在这方面本就吃亏，再加上地域抱团现象，自然整个大明的朝廷，南方派系大大高于北方派系。
“所以，只要改科举，就能改变南北之分？”
老朱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答案，未免太出乎预料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不过科举改革，确实能极大程度的减少南北矛盾。”
苏哲笑呵呵的继续说着。
科举改制既是治标也是治本。
比起定都北方的立竿见影，改科举其实是需要花费更长时间，去达到更大的公平。
就原则性来说，改制科举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做到全方位选拔人才。
后世绝大多数人其实都听说过，明朝喜欢搞那什么八股文。
然后就轻描淡写的，将大明文化的禁锢，归结到八股文上面。
说八股文扼杀了文化的多样性。
可实际上，八股文只是形制而非内容！
说穿了，明朝科举最大的弊端，不是八股文这个制度，而是特么的规定只能在四书五经中选材！
哦，其实这样说也不太合适。
更细分一下，应该是明朝的科举制，规定是只能参照朱熹批注的四书五经。
结合之前苏哲提到的科举制度南北学子以及程朱理学的关系，瞬间就能明白了吧。
真正扼杀大明文化多元化的，恰恰就是这一道——命题作文！
因为科举只能沿用朱熹注解的四书五经，所以就只能在这么一个早就圈好的范围内兜兜转转。
尼玛上限都封死了，周围都被圈上了，还怎么自由发挥？
说到底，程朱理学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用程朱理学圈死科举的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洪武十七年颁布的“科举程式”时，官方已明确规定《四书》的答题必须以朱熹的《集注》为标准。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黑锅走来了！
老朱万万没想到，这口锅居然最后砰的一下，砸到了自己头上！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老朱的表情一下子就黑了。
对面的苏哲嘿嘿一笑。
爽！
绕那么一大个圈，就为了这一刻。
有一说一，这口锅吧，老朱背上其实有点冤枉。
纵观老朱对科举制度的态度，就不难发现，其实这是一个质疑、试用到最后确定的过程。
大明建国，洪武三年，朱元璋下诏，恢复科举制度。
那么，在这之前呢？
其实早在元朝，就已经如此了。
元仁宗皇庆二年，颁布的科举程式，已明确规定科举考试主要从《四书》《五经》中命题，其中《四书》统一采用朱熹的《章句集注》。
看到没有，要背锅，先得找元朝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