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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 第585章 苍天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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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是个漂亮的姑娘,皮肤白得透亮,眼睛大而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春天里刚开的桃花。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五,老师喜欢她,同学也爱跟她走近。可她父母在她小学二年级那年因车祸双亡,从那以后,她就跟着爷爷过日子。爷爷是个老军人,解放前参加过抗战,腰板永远挺得笔直,退伍后在南方的老街上住了大半辈子,退伍金不多,但从未让他弯腰求过任何人。他话少,但看孙女的眼神里全是柔软的暖意。

小凤上了重点高中之后,越发好看。她不爱打扮,校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惯了的白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将来让爷爷过上好日子。她知道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所以比谁都拼。她在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斜斜地打在她的课本上,纸张微微卷起边角,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

高二那年,班里转来了一个叫张伟的男生。他爸是当地有名的富商,走到哪儿都有司机跟在身后。张伟个子不算矮,五官也周正,但眉眼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骄横。他刚到学校第一天,就在走廊里踢翻了一个挡路的垃圾桶,冲着保洁阿姨吼了一句“瞎了你的眼”。没人敢说什么,所有人都低着头绕开他走。他看见小凤的第一眼,眼睛就没挪开过。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猫。

他开始追小凤,方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粗暴。玫瑰和巧克力一捧一捧地往她桌上堆,堵在校门口大声喊她的名字,下课后带着一群人堵住教室走廊,嘻嘻哈哈地让她“表个态”。小凤每次都低着头绕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张伟,我还不想谈这些事。我想好好学习。”张伟听了七八次拒绝,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一回他在走廊上拦住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小凤,你别给脸不要脸,小爷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小凤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闪:“我的福气我自己知道在哪里,不劳你费心。”说完侧身走了过去,马尾辫甩了一下,像一截被风吹偏了的细柳,又直回去了。

张伟的脸色铁青,攥着拳头站了好一会儿。

从那以后,班上开始有人绕着小凤走了。课间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翻书,周围空出一圈位置,像有人在地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偶尔有同学走过来,看见张伟的目光扫过来,便又退了回去。小凤没有抱怨,只是把书翻得更认真了些。她知道这是张伟放的话——“谁跟她说话,就是跟我过不去。”她觉得自己扛得住,只要能考上大学,换个城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低估了张伟的耐心和手段。

那天下午放学,张伟的跟班王鹏拦住她:“小凤,周五陈静过生日,想请你一块儿吃饭。大家都是同学,给个面子。”陈静站在王鹏身后,冲她笑了笑,笑容很浅,像是提前打好的草稿。小凤认识陈静,她们在同一间学生会办公室值过班,平时见了面也会说两句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不想得罪太多人,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不合群。陈静过生日是个合适的由头,她去坐一坐,吃几口东西,提前走就是了。她不知道那张饭桌是专门为她搭的。

周五晚上,小凤到了张伟家开的酒店,一进包间就看见十几个人坐了一圈,桌上摆满了酒和菜。陈静笑着招呼她坐下,张伟还没来。小凤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张伟带着三个男生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她熟悉的、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笑。他径直走到小凤旁边坐下,一帮人开始轮番给她敬酒,从果汁换成了啤酒,又从啤酒换成了白酒。小凤推了又推,嗓子快说出血泡来:“我不会喝酒,真不会。”可没人听她的。一个女生端着杯子站起来,挡住她的去路:“小凤,喝一杯嘛,别扫大家的兴。”另一个女生已经把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困住她往外走的角度。小凤慢慢觉得自己的力气被一层一层地卸空了。她看着面前那杯透明的液体,端起来喝了下去,嗓子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舌根一直烫到胃底。

她醒过来的时候,在一间酒店房间里,灯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的衣服被撕破了,校服外套扔在地上,衬衫少了一颗纽扣,领口的线头散着,肩膀露在外面。张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光着膀子,手里夹着一根烟,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笑,像看一件刚到手的新玩具。

小凤的指尖攥紧了床单。她安静了大约半分钟,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长到她能数清楚自己心跳的次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没有抖:“我会报警的。”张伟脸上的笑冻住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小凤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清楚了——我一定会报警。”

张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既不哭也不闹,像是已经把自己的命放在了桌子对面,等他先动。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你们都过来。”不到五分钟,王鹏他们冲了进来。张伟让开一步,指了指床上的小凤。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凤没有喊叫,也没有躲。她只是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一些,然后抬眼看了张伟一眼,说了一个字:“好。”那声好不是妥协,是一道被推过的界碑,等她走过这道坎,就不再回头了。

那天晚上,小凤被他们拖到酒店后面的巷子里又踢又打。她蜷在墙根,校服上沾满了灰,脸上全是伤,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眼角泛着一片紫黑色的淤血。她没有哭,只是靠着一根落满灰的铁管子,抬着头,看着巷口那片灰蒙蒙的天。天亮以后,她回到学校,直接上了天台。那天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四散乱飞。她站在天台边沿,看着下面空荡荡的操场,篮球架斜着长长的影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有烟头烫伤的疤,一个挨着一个,像是这具身体吞不下又吐不出去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想起爷爷那天早上出门前对她说的话——他说:“丫头,放学回来,我蒸了你爱吃的腊肉。”爷爷的声音是一根断了的线,从她耳朵里一直垂到她脚下。她站在天台的边缘,低头看了很久。风从楼顶的缝隙里灌进去,灌成一整条空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消息传回学校那天,整个年级都乱了。张伟正在家里睡觉,手机响个不停,他接起来听见王鹏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哥,出事了,小凤跳楼了。”张伟的脑子空白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扔了手机,跑进客厅,把整件事跟他爸和他爷爷说了。他爸听完脸都青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扇得他耳朵里嗡嗡响。可他爸骂完,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第二天一早,小凤的爷爷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冤”字,站在学校门口。他站了一整天,从太阳升起到落下,腿肿了,也没人出来见他。他想找校长,校长避而不见;他想报警,警方说证据不足;他想见张伟的家人,张家连门都没开。他没有放弃,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走了七天。第七天下午,他倒在学校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牌子的一角。救护车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像是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张家这边松了一口气。张伟得知老头子也死了,当晚就在夜店包了场,叫了一帮狐朋狗友,开了十几瓶洋酒。他端着酒杯站在舞池中央,大声说:“小爷命硬,老天爷都拦不住我。”他想笑,可王鹏在一旁举杯的时候,他没有跟着举。他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像攥着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时候松开。

可有些东西,不是死了就消失了。

没过几天,王鹏忽然来找张伟。他撩起自己的衣服——肚子上长满了黄豆大小的血痘,有些破了,结着暗红色的痂,有些还没破,鼓胀着,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一碰就往外渗淡黄色的液体。张伟吓了一跳,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说只是普通的皮肤病,开了药膏让他涂。可涂了没用,不光没用,没几天,张伟身边那几个跟班也陆续长出了同样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像商量好了似的。接着是那个配合演戏的女生,然后是那个班主任,最后连校长都住进了医院。所有人身上都长满了血痘,奇痒难忍,一抓就破,破了又长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拱。只有张伟,身上干干净净。

张伟的爸妈开始害怕了。他们花重金请来了一个据说道行很深的大仙。大仙来了之后,看了王鹏身上的血痘,又看了看张伟的脸,沉默了很久,像在辨认一件被刻意藏起来的东西。张伟他妈跪在地上求他:“大师,您救救我儿子吧,他还小。”大仙的目光落回张伟身上,像在看一件已经裂了缝的器皿。他慢慢开口:“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你儿子不是孩子,他只是个还没被收走的债。”张伟听了这话,像被戳中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冲着大仙吼道:“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什么事都没有,我身上一粒痘都没长!你看见了吗?滚!”大仙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是指尖在玻璃上滑过,没有留下痕迹,但声音已经传到了该去的地方。

后来张伟被送去了国外留学,换了个新环境,换了新车,换了新朋友,渐渐忘了小凤这个人。秋天的一个傍晚,他开车回家,到自家车库门口时发现卷帘门下有一条缝。他蹲下来往里看,还没看清——门板后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动,他倒在自家车库门口,血从他胸口和腹部涌出来,在水泥地上慢慢漫开,沿着地砖的缝隙往低处淌,红色的,像一张从身体里展开的、终于写满了字的纸。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侧贴着灰白色的水泥,眼睛望着车库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比人先走了一步。

后来,国内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反腐清查。张伟家当年那些用钱砸出来的关系网被连根拔起,他爸被带走了,他爷爷也被审查了,公司封了,产业被没收,那些曾经为他撑腰的“长辈”一个接一个地落马。至于那些血痘,再后来渐渐消了。但没有人记得它们是什么时候退去的,就像没有人记得那条巷子里流过多少血,没有人记得那块“冤”字牌子最后被风吹去了哪里。

事隔多年,当年那些人都散了。王鹏换了个城市,再也没有提过张伟。陈静转了学,再也没有说过“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只有那座小城的秋天还是一样,风来的时候,天台上的铁门吱呀吱呀地响,像是有人站在门背后,像是一封从来没有被寄出去的信,风一吹,纸角就卷起来,自己念了一遍,又合上。没有人听见。但那扇门还在那儿,风还在吹。门没有上锁,只是没有人再去推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