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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朝廷大臣,居然跟林墨那个海寇勾搭上了!通商?购枪?他这是资敌!是养虎为患!”

郑芝豹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当场炸了。

“什么?朝廷要跟林墨通商?大哥!这还了得?这不是摆明了扶植林墨,打压咱们吗?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下令封锁海峡,不让台船过来,我看他怎么通商!”

“胡闹!”郑芝龙厉声喝止,眼神凌厉地瞪着二弟。

“圣旨都下了,咱们敢封锁海峡?那是抗旨不遵!邹维琏天天盯着咱们,正愁没把柄呢!你想给人家送借口,让他参咱们一个拥兵抗旨?”

郑芝豹脖子一缩,可还是不甘心。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林墨跟朝廷勾搭上?通商之后,他钱更多,枪更多,咱们就更不是对手了!以后这东海,还有咱们郑家的立足之地吗?”

郑芝龙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心里又惊又怒,还有一丝慌乱。

徐光启联台制郑,这步棋太狠了。

朝廷要是真的扶持林墨,那郑家在福建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可他能怎么办?

公然抗旨?不敢。

起兵开战?也不敢。

澎湖一战的惨败还在眼前,林墨的火器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真打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传令,”郑芝龙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派人进京,带十万两银子。去见温首辅,见各位言官、太监。银子使劲砸,让他们想办法,阻挠徐光启的奏议,挑林墨的毛病。就说林墨私藏重兵、阴蓄异志、名为通商、实则收买人心、意图不轨。”

“总之,不能让他顺顺当当通商,不能让他在朝堂站稳脚跟。”

“是!”管家连忙应声。

“还有,”郑芝龙又道。

“葡萄牙工匠那边,加钱,加双倍工钱,让他们日夜赶工,加紧造炮造枪。船坞那边,新式福船也加紧造,多装炮。咱们得快点赶上来。不然,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郑芝豹点点头,又咬牙切齿。

“就这么忍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不忍又能怎么办?”郑芝龙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现在打,咱们打不过,朝廷也不站咱们这边。先忍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咱们火器赶上来了,等朝廷跟林墨闹掰了,有的是机会算账。”

旁边的郑森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

他去过台湾,亲眼见过那边的繁华、精良的火器、井然的秩序。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葡萄牙工匠来了,也很难追上林墨的脚步。

技术的差距,不是靠几个工匠就能轻易抹平的。

可看着父亲阴沉的侧脸,他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说了也没用,父亲不会信的。

郑家的路,好像越走越窄了。

台中城,望楼上。

林墨扶着栏杆,已经站了很久。

南边的海平面上,江南商船的帆影早已消失不见,可通商的航线,算是彻底打通了。

北边的方向,海风里似乎都带着辽东的硝烟味。

“城主,”吴风从身后走来,低声禀报。

“京城那边消息,徐阁老的奏议准了,设松江市舶分司,试行半年通商。郑芝龙那边已经派人进京活动了,到处撒银子,联络言官弹劾林守备通寇养兵、意图不轨,想把这事搅黄。”

“正常。”林墨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郑芝龙坐不住是应该的。随他闹。有徐光启在朝堂顶着,闹不出什么大花样。”

“再说,通商是大势所趋,江南的商人要赚钱,士绅要用台货,郑家拦不住的。”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辽东那边怎么样了?”

说起辽东,吴风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最新急报,佟养性的大军已经在鸭绿江边全部集结完毕。八旗兵、汉军、朝鲜水师,加起来数万人,战船数百艘。就等辽海冰层彻底化开,便要大举进攻长山岛、皮岛。看样子,是倾巢而出,势在必得。”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该来的,总会来的。

皇太极把朝鲜水师都调来了,还加派了汉军,摆明了是想拔掉长山岛、皮岛这两颗眼中钉,彻底打通辽海通道。

“岛上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墨问。

“都准备好了。”吴风回道。

“三代燧发枪又送过去三百支,岸防炮也全部加固升级了,地雷、陷马坑,该布的都布了。”

“荣将军说,让城主放心。佟养性来多少,就留多少。长山岛固若金汤,他休想踏进一步。”

林墨嘴角微微勾起。

荣力夫,他信得过。

长山岛经营了这么久,工事完备,火器充足,以逸待劳。

佟养性就算有数万人,也不过是来送人头。

“好。”林墨淡淡道。

“传令荣力夫,不必主动出击,固守待敌,消耗敌军有生力量。皮岛黄龙那边,也知会一声,互为犄角,互相支援。告诉他们,钱粮、军械、火药,管够。就一个要求:守住。”

“是!”

吴风领命退下。

望楼上只剩林墨一人。

海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带着咸腥的寒意,从南边吹到北边,又从北边吹回来。

他望着南北两方的海面,眼神深邃。

南边,江南航线开通,财源滚滚,后方越来越稳,人才、物资会越来越多。

北边,辽东大战一触即发,是考验,也是机会。

打赢了,台湾的威名就彻底打出来了,辽海周边的百姓、工匠,会更愿意投奔过来。

打输了,也没关系,海岛割据,照样自保。

但林墨知道,只能赢,不能输。

这一仗,不光是打给佟养性看的,也是打给大明朝廷看的,打给郑芝龙看的。

只有打疼了后金,打怕了反对者,台湾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稳稳立足。

林墨扶着栏杆,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木栏。

乱世争霸,步步为营。

南边稳住财源,北边顶住战火。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下去。

终有一天,这东海的风,这天下的势,都会换个方向。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目光坚定而澄澈。

辽东的大考,就要来了。

而他和他的台湾,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