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北的缺口处,硝烟还未散尽,大地的震颤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是炮火,而是钢铁履带碾压碎石的轰鸣。
彭克定坐在指挥车里,推开头顶的舱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他的手里握着送话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城墙豁口。
“战车营,呈楔形阵型!一连打头,二连掩护两侧!给步兵兄弟们开路!”
十二辆装甲战车,包括两辆八九式中战车和四辆九四式轻战车,排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突击阵型,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接冲过了那片废墟。
“跟上!都给老子跟上!”
秦风端着一把冲锋枪,冲在步兵冲锋阵型的最前面。新一师的士兵们潮水一般,紧紧跟在战车营的后面,顺着缺口涌入南昌城。
真正的绞肉机,巷战,开始了。
第六师团残存的日军退入城内,依托着南昌城内错综复杂的街道、民房和商铺,组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砰!”
一发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在彭克定指挥车的装甲上,溅起一溜火星。
“左前方,二楼窗口,机枪阵地!”彭克定大吼。
八九式中战车的炮塔迅速转动,57毫米短管火炮发出一声怒吼。
“轰!”
那栋两层高的砖木小楼瞬间塌了半边,藏在里面的日军机枪组连人带枪被埋在废墟之下。
“干得漂亮!继续推进!”
有了战车营的掩护,新一师的巷战打得极其坚决。日军躲在屋子里放冷枪,战车就直接一炮轰塌墙壁;日军在街道上设置路障,战车就直接碾压过去。
步兵紧随其后,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每一个房间,绝不留一个活口。
与此同时。
陈默的新三师已经从城西完成了迂回包抄。
他们没有重炮开路,但陈默的战术极为刁钻。他将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化作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顺着城西的街巷缝隙切入,专门打击日军的侧翼和后方补给节点。
日军的防线在正面和侧面的双重挤压下,开始迅速崩溃。
第六师团的残部被一步步压缩,从城北退到城中,又从城中被逼到了城东的一小片区域。
战斗进入白热化。一辆九四式轻战车在狭窄的街道拐角处,被藏在阁楼的日军用集束手榴弹炸断了履带。三名日军敢死队员嘶吼着“天蝗陛下板载”,身上绑满炸药包,从废墟中扑向瘫痪的战车!“狗日的!”秦风双目赤红,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手里的冲锋枪,怒吼道:“机枪掩护!给老子把那几个疯子打成筛子!”他亲自带队,从侧翼商铺的二楼窗口探出身,对着那几名日军泼洒出复仇的弹雨。弹雨中,一名日军在距离战车不到五米处被引爆,血肉与火焰瞬间吞噬了半条街道。这惨烈的一幕,正是南昌巷战的缩影。
南昌城内火光冲天,整整一天一夜枪炮声没有一刻停歇。赣北集群虽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在日军疯狂的反扑下,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但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后退半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把第六师团彻底抹除的最后机会!
深夜,凌晨两点。
城东,第六师团临时指挥部。
这是一座原本属于当地富商的大宅院,此刻院墙已经倒塌了一半,院子里到处都是伤兵的哀嚎声。
稻叶四郎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封来自武汉冈村宁次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固守待援。
但他知道,没有援军了。
参谋长满身是血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团长阁下!顶不住了!支那军的战车已经突破了最后一条街区,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米了!”
稻叶四郎没有说话。
他慢慢站起身,解下腰间的将官刀,拿出一块白色的丝绸,仔细地擦拭着刀刃。
刀锋冰冷,映出他那张惨白而平静的脸。
“参谋长。”
“在!”
“你带着还能走的人,从东门突围。”稻叶四郎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赣江以东,还有我们的人。过江,去九江。”
参谋长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
“师团长阁下!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稻叶四郎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了。”
“我从谷寿夫将军手中接过的,是一支踏平南京城的荣耀之师!可在我手中,武汉惨败,赣北失械,如今,南昌城破……”他惨然一笑,声音嘶哑,“第六师团最后的血脉,断送于此。我,三败于刘睿一人之手。”
他将擦拭干净的军刀放在桌上,目光看向南方,那是刘睿大军杀来的方向。
“这是第三次。”
“大日本帝国的将军,没有第三次逃跑的理由。”
他转过头,厉声喝道:“执行命令!带走电台,带走联队旗!快滚!”
参谋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抹去眼泪,转身冲出了指挥部。
凌晨三点。
第六师团残存的五千多名日军,趁着夜色最浓重的时候,炸开了东门的一段城墙,一群丧家之犬一般,疯狂地向赣江方向逃窜。
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稻叶四郎一个人。
他脱下军装外套,解开白衬衫的扣子,露出腹部。
他跪坐在地上,拿出一把短刀,用白布缠住刀刃,只留下一寸长的锋芒。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绝笔信。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第三次,没有再逃。”
他双手握住短刀,对准自己的腹部,猛地刺了进去!
刀刃切开皮肉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用力将刀刃向右横拉,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榻榻米。
一代刽子手,第六师团师团长稻叶四郎,终于迎来了他罪恶一生的终结。
拂晓。
第一缕晨曦刺破了浓重的硝烟,照在南昌残破的城墙上。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刘睿坐着吉普车,缓缓驶入南昌城。
脚下,是厚厚的瓦砾和无数的弹坑。街道两旁,全是日军的尸体和被击毁的武器。
第七十六军的士兵们坐在废墟上,满脸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胜利的光芒。看到刘睿的车队经过,士兵们纷纷站起身,默默地行注目礼。
陈守义从前面快步跑过来,跟在吉普车旁。
“军长,南昌……是我们的了。”陈守义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刘睿走下车,踩在一块碎裂的青砖上,环视着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城市。
“发报给薛长官,发报给重庆。”
“南昌,已全境收复!”
陈守义立正敬礼:“是!”
随后,他压低声音汇报:“军长,第六师团残部约五千人,凌晨从东门突围了。秦师长和陈师长正在组织部队追击,但天色太暗,加上他们逃得坚决,恐怕难以全歼。”
刘睿背负双手,没有回头。
“跑就跑了。”
“一个没了重炮、没了辎重,翻不起什么浪花。冈村宁次就算收拢了这批人,第六师团也名存实亡了。”
他迈步向城中走去。
“稻叶四郎呢?”
“在城东的一个大院里找到了,切腹自尽。旁边还有一封遗书。”陈守义将那张带血的绝笔信递给刘睿。
刘睿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第三次,没有再逃。”
他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火堆里。
“早死在武汉,还能留个全尸。偏要跑到南昌来丢人现眼。”
刘睿停下脚步,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
“尸体拍照,昭告全国。”刘睿的声音冷得像铁,“然后把他拖出城,找个荒山埋了。立一块石碑,不用刻他的名字,就用中日双语,把他从南京到南昌犯下的所有罪行,一条条刻上去!我要让这块碑,成为所有侵略者的耻辱柱,让后世之人都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是!”
晨光彻底洒满南昌城。
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南昌城头冉冉升起。
赣北的这盘死棋,被刘睿用最狂暴的方式,彻底下活了!冈村宁次的末日,已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