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开平王府。
朱元璋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些是沈万三送来的国资商号筹建方案,以及五个试点县的新政推行情况报告。
他看得很仔细,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又拿起笔在纸上记些什么。
自从投降大明后,朱元璋就被安置在申城。
陈善对他礼遇有加,赐了这座王府,拨了充足的俸禄,还允许他自由出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但朱元璋知道,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他不能离开申城,尽量不能结交外官,尽量少参与朝政。
说白了,他就是变相被软禁了,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做人要有眼力见!
为了自保,其实这种日子也挺好!
可朱元璋不是那种坐得住的人。
他戎马半生,习惯了在战场上驰骋,在朝堂上决断。
现在让他闲下来,整天看书喝茶,他浑身难受。
所以,当陈善把那些新政文件送给他,说让他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提时,他如获至宝。
至少,这让他有事可做。
看着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王爷,怎么了?”旁边的儿子问。
这是朱标,是朱元璋的儿子,从小跟着他,感情深厚。
朱元璋投降后,朱标也跟着来到申城,一直陪在他身边。
朱元璋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陈善,确实厉害。”
朱标一愣:“父王何出此言?”
朱元璋指着桌上的文件:
“你看这新政,土地国有,按户分配,杜绝兼并。
这是历朝历代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汉唐做不到,宋做不到,咱们也做不到。
可他陈善,就敢做,而且做得这么稳。”
朱标说:“可这不是刚试点吗?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吧?”
朱元璋说:“能成。你没看这五个县的报告吗?
虽然一开始有阻力,但现在已经稳住了。
百姓支持,富户配合,官吏得力。再过一年半载,就能向全国推广了。
到那时候,大明的地,就真的攥在朝廷手里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这国资商号。把盐铁茶马这些大宗产业收归国有,聘用专业人才管理,按官职级别发俸禄。
这法子,以前没人想过。可仔细想想,确实高明。
工商业比农业来钱快,把这些攥在手里,朝廷就不愁没钱花。
有钱了,就能轻徭薄赋,就能养兵打仗,就能修桥铺路。这是良性循环。”
朱标若有所思:“爹的意思是说,这陛下,是个治国的能人?”
朱元璋苦笑:
“何止是能人。他要是生在太平盛世,也是个有为之君。
可惜......”他没说下去。
朱标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惜他朱元璋遇上了陈善,争天下没争过,落得个寄人篱下的下场。
沉默片刻,朱元璋忽然问:“标儿,你说,他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朱标一愣,想了想说:“也许是想让爹学习学习?”
“学习?”朱元璋笑了,“对,就是学习。
他想让我看看,他是怎么治国的。等我把这些都学明白了,他就要用我了。”
朱标一惊:“用您?怎么用?”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下这么大,不止中原一块。往西,有西域,有更远的地方。
往南,有安南、占城、暹罗、真腊。往东,有倭国、琉球。
往北,有草原、大漠。这些地方,都可以去打,去占,去治理。
我猜,他是想让我替他打这些地方。”陈善的意思他都懂!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您愿意吗?”
朱元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愿不愿意?标儿,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朱标沉默。
朱元璋又说:“再说了,打天下,是我喜欢的事。
要是能带兵去征服那些地方,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也不算白活一场。
总比在这王府里闲着强。”
朱标点点头:“那爹就好好学,等机会来了,咱们大干一场。”
朱元璋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对。
来,咱们一起看,一起学。这新政里头,学问大着呢。”
勤政殿里,陈善也在看文件。不过,他看的不是新政报告,而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朱元璋最近在干什么?”他问。
赵虎站在一旁,恭声道:“回陛下,开平王最近一直在看书。
臣派人查过,他看的都是关于新政的文件,还有沈尚书送去的国资商号筹建方案。”
陈善点点头:“他有什么反应?”
赵虎说:“据王府里的人说,他常常看着看着就叹气,有时还会跟朱标说些什么。
具体说什么,探听不到,他们说话时都让人退下。”
陈善笑了:“叹气?那是感慨朕的厉害呢。
行了,不用再盯那么紧了,只要他没有过分举动来往,就随他去。”
赵虎应道:“是。”
陈善又问:“其他几个王爷和国公,最近怎么样?”
赵虎说:“文忠王和文正王,每日上朝议事,兢兢业业。
武忠王在整军,据说新军制已经推行开了,效果不错。楚王在忙海军的事,定海公也在帮忙。
忠武公、勇毅公、威武公几位,都在忙着练兵。
文成公在户部,天天跟账本打交道。通惠公在商部,忙得脚不沾地。
工正公在工部,天天往作坊跑。定海公和武宁公,都在忙各自的事。”
陈善点点头:“好。告诉他们,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特别是沈万三和李俞,别累垮了。
接下来他们的工作是重中之重!”
赵虎应道:“是。”
陈善想了想,又说:“传旨给张定边,让他抽空去几个试点县看看,特别是巩县和华县,看看当地的治安怎么样。
要是发现有什么隐患,及时处理。”
“是。”
“另外,告诉沈万三,国资商号的筹建,要加快进度。
先从盐和铁开始,其他的一步步来。缺人手,可以从各地招,也可以从那些愿意配合的富户里选。
但要记住,宁缺毋滥,人品要端正,本事要过硬。”
“是。”
“还有,让李俞抓紧研究新式农具和纺车。
这些东西,关系到百姓的生计,不能马虎。”
“是。”
赵虎一一记下,退了出去。
陈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新政推行顺利,国资商号起步,武将们各司其职,文臣们兢兢业业。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土地国有,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那些失去土地的富户,会不会怀恨在心,暗中串联?
国资商号,抢了多少商人的生意?那些被排挤出市场的私商,会不会铤而走险,跟朝廷作对?
新式农具和纺车推广开后,会不会有工匠失业,引起新的矛盾?
这些问题,他都要想,都要提前准备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