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土地攥在朝廷手里。”
陈善转身回到案几前,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土地国有,按户分配,禁止买卖。
写完这句,他又犯了难。
这法子好是好,可那些功臣宿将怎么办?
人家提着脑袋跟着你打天下,图的什么?
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良田美宅吗?
你一句话把土地都收归国有了,会不会让下面人寒心?
“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陈善咬着笔杆,眼睛瞥向另一叠纸,那是关于工商业的设想。
沈万三那老小子,当初被陈友定扣留,后来被自己“收编”了家产充入国库,只给他留了百分之五作为奖励。
这事办得虽然不厚道,但确实给朝廷攒下了厚实的家底。
再加上抄了五大世家,那些盐铁茶马的行当,现在都攥在朝廷手里。
“工商业比农业来钱快啊。”陈善眼睛亮了,
“与其让功臣们去占田地,不如让他们去占股份!
给他们国企高管的位置,按官职级别发俸禄,干得好还有分红——这不比当地主强?”
越想越觉得有门道,陈善赶紧提笔,刷刷刷写下来。
可写着写着,又卡壳了。
“国企......这词儿是不是太穿越了?国企也不是这样的啊,只怪我读书少,好多具体运营细节否不太懂?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他挠挠头,
“得换个说法......‘官营’?‘朝廷专营’?
也不对,我打算让专业人才管理,不是派官员去瞎指挥......那就叫......‘大明国资商号’?
‘朝廷控股’?算了算了,到时候让他们讨论去。”
就这样,陈善在勤政殿里窝了一个月,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饿了就吃两口点心,困了就趴在案上眯一会儿,偶尔出去透透气,也是边走边想,嘴里念念有词。
侍卫们私下嘀咕:“陛下这是怎么了?跟魔怔了似的。”
“嘘,听说是琢磨大事呢。你没看前几日送进去的茶水,原封不动端出来了?”
“唉,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陈善从殿里走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门口的侍卫张雄说:
“去,请五位王爷请过来,就说朕有要事商议。
对了,把户部尚书张昶、工部尚书李俞、商部尚书沈万三也叫上。”
张雄领命而去。
陈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着天边的云彩,喃喃道: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溜溜了。”
勤政殿正殿,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落进来,照得满室通明。
这种玻璃是工部新烧出来的,虽然还有些气泡,但透光性已经比糊纸的窗户强多了。
陈善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陆续到来的重臣们。
最先到的是文忠王邹普胜和文正王张必先。
这两位都是跟着陈善从陈汉时期就过来的老臣,一个沉稳老练,一个刚直敢言,是朝堂上的定海神针。
“陛下,一月不见,清减了。”邹普胜拱手行礼,眼中带着关切。
“哈哈,没事,正好减肥。”陈善摆摆手,“快坐快坐,等人齐了咱们就开始。”
接着进来的是武忠王张定边。
这位老将虽然年过六旬,但腰板挺直,步伐稳健,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北伐时他率领二十万大军围困汤和于新乡,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陛下,听说您一个月没出勤政殿?”张定边坐下就问,“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没有,琢磨事儿呢。”陈善笑道,
“爱卿别担心,您的新军编练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差不多了。”
说起军务,张定边顿时来了精神,
“按您的新军制,每个军四到五万人,下辖师旅团营连排班,火器配备齐全,训练也按新操典来。
只是......”他顿了顿,“有些新来的兄弟不太习惯,总觉得排长连长的叫法,不如将军听着威风。”
陈善哈哈一笑:
“告诉他们,名字就是个称呼,重要的是能打仗。
等再过几年,他们就知道这新军制的好处了——指挥灵活,反应迅速,打起仗来如臂使指。
老兵都能适应就证明了这种制度是可行的!”
正说着,楚王陈友仁、开平王朱元璋、忠武公刘猛、勇毅公陈龙、威武公刘进昭、文成公张昶、通惠公沈万三、工正公李俞、定海公陈友定、武宁公徐达等人陆续到来。
陈善注意到,朱元璋进来时,脚步微微顿了顿,眼神在殿内扫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位曾经的对手,如今的降将,被陈善封为开平王,虽然表面上恭敬有加,但陈善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揣着不少想法。
“行了,都到齐了。”
陈善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御座。
“天下已定,该琢磨怎么治了。”陈善开门见山,
“这一个月,朕把自己关在勤政殿,就是想琢磨出一套长治久安的法子。
现在有些想法,但还不够成熟,需要你们帮着参详参详。”
他拿起厚厚一叠纸,晃了晃:
“这是朕写的几条新政,你们先看看。有不妥的,直接说;
有遗漏的,补充上。
今天咱们关起门来,什么话都能说,出了这个门,就是大明的国策。”
说完,让侍卫把抄好的副本分发给众人。
殿内顿时响起翻纸的声音。陈善端起茶盏,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
邹普胜看得最快,看完后微微点头,又拿起第二遍细看。
张必先看得慢,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张定边对土地那块似乎不太在意,但看到工商业部分时,眼睛亮了亮。
沈万三看得最仔细,几乎是逐字逐句地琢磨,看到关于沈家资产的那段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朱元璋的表情最复杂。
他一边看,一边不时抬眼看向陈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思索。
这位曾经与陈善争夺天下的枭雄,此刻正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打量着这个年轻陛下的治国思路。
约莫一刻钟后,陈善放下茶盏:“都看完了?说说吧。”
张必先第一个开口:
“陛下,这土地国有、按户分配,臣以为甚好。
自古以来,土地兼并便是祸乱之源,若能永绝此患,实乃万世之基。
只是......”
他顿了顿,“功臣勋旧们怎么办?现在人口不多,土地充足。
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总不能让他们也跟寻常百姓一样,只种那几十亩地吧?”
“问得好。”
陈善点点头,“这就是朕接下来要说的。
土地不给,但别的东西给——给官职,给俸禄,给分红。
你们看工商业那块,朕打算成立大明国资商号,把那些盐铁茶马、矿山作坊都纳入其中,聘用专业人才管理。
功臣们可以担任高管,按官职级别拿俸禄,干得好还有分红。
这比当地主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