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来了！陈侯爷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陈荣被放到地上，两个手下扶着他，才勉强站稳。
蓝玉看到陈荣，脸色一变，抱拳道：“陈侯爷，您怎么也来了？”
陈荣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来的，是他们抬我来的”，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
王大牛眼睛一亮，高声道：“陈侯爷也觉得不公平！
陈侯爷是咱们的老臣，是跟着陛下从武昌起兵的！
他都觉得不公平，咱们凭什么不能问？”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对！陈侯爷都觉得不公平！”
“陈侯爷，您说句话！”
“陈侯爷，咱们听您的！”
陈荣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他想说“我没觉得不公平”，但他说不出口。
他确实觉得不公平，这是心里话。
但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大不敬。
你这是在坑我啊！喝了太多酒，加上着急上火，他都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沉默。
蓝玉看着陈荣，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陈荣不是主谋，是被裹挟来的。但这局面，已经很难收拾了。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兄弟，今天是我蓝玉封侯的好日子。
你们要来道贺，我欢迎。但你们要是来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大明的军纪可不是摆设！”
王大牛冷笑：“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动手吗？”
他往前逼了一步。
蓝玉身后的老战友们立刻上前，挡在蓝玉前面。
那魁梧汉子沉声道：“想动手？老子奉陪！”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刀。
也许是有人喝多了酒，手不稳；也许是有人太过激动，失去了理智；
也许是有人本来就想闹大。
总之，一声惨叫突然响起，划破了夜空。
“啊——！”
有人倒下了。
鲜血喷溅，洒在青石板路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人群瞬间炸了锅。
“杀人了！”
“他们动刀了！”
“兄弟们，上啊！”
混乱中，双方扭打在一起。
拳头、脚、刀、棍棒，什么都有。
惨叫声、怒骂声、喊杀声，交织成一片。
蓝玉被几个老战友护着，拼命往后退。他大声喊着：
“住手！都住手！”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混乱中，根本没人听见。
他看到有人倒下，有人流血，有人捂着伤口惨叫。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出大事了。
陈荣站在人群外面，被两个手下护着，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混乱。
他酒早就醒了，或者说，在听到第一声惨叫的那一刻，他浑身的酒意就全吓没了。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被这些人坑了。
不管他是不是主谋，不管他是不是自愿来的，只要他出现在这里，只要他是“陈侯爷”，这件事就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妈的，虽然他嫌这个侯爷封小了，但是也是侯爷啊！
整个大明也没几个，他妈的，老子才体验了还没一天侯爷的滋味，恐怕就要没了！
完了，全完了。
陈荣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脸的绝望！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就被镇压了。
一队黑衣骑士从街角冲出来，手持火把，腰悬钢刀，正是锦衣卫。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无表情，眼神冰冷——锦衣卫指挥使赵虎，武德侯。
“锦衣卫办事！所有人跪下！”
他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还想反抗，但看到那黑洞洞的刀锋，看到那冰冷的眼神，腿都软了。
“跪下！”
赵虎又喝了一声。
扑通扑通，人群跪倒一片。
赵虎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人群。
他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三个，两个是蓝玉这边的人，一个是王大牛那边的人。
一百多个伤者，死了三个。
死的是蓝玉那边的人，一刀捅在心口，已经没气了。
赵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蓝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蓝玉没事，才微微松了口气。
“蓝玉，怎么回事？”
蓝玉苦笑：
“赵指挥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来闹事，我出来理论，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谁先动的刀，我没看清。”
赵虎点点头，转向另一边。
陈荣被两个手下扶着，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赵虎走过去，冷冷地看着他。
“武勇侯，你怎么在这里？”
陈荣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我不知道……我喝多了……是他们抬我来的……
不管我的事啊！”
赵虎冷笑：“喝多了？抬你来的？武勇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陈荣急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他们会来闹事，打死我也不来！”
赵虎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荣是老人，是跟着陛下从武昌起兵的功臣。
他赵虎也是老人，当年在亲卫营的时候，还跟陈荣一起喝过酒。
他知道陈荣的为人——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忠的，是向着陛下的。
可今天这事，陈荣脱不了干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武勇侯，你等着陛下的处罚吧。”
陈荣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又一队人马赶到。
“谁他娘的敢动我的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身材魁梧，目光如电——侍卫统领张雄，武功侯。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赵虎面前，低声道：“怎么样？”
赵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死了三个，伤了一百多个。”
张雄的脸色变了变，看向蓝玉：“蓝玉，你没事吧？”
蓝玉摇摇头：“没事。多亏兄弟们护着。”
张雄松了口气。
蓝玉是他亲卫营出来的，是他带过的兵。
要是蓝玉出了事，他没法跟陛下交代。
他又看了死去的三个兄弟，一脸悲痛，这都是他的兄弟啊，大明统一了，还没来得及享福就气死在自己战友手里了！
他转向陈荣，眼神冷了下来：“武勇侯，你这是干什么？”
陈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雄冷冷地道：“武勇侯，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
今天是封爵的第一天，你们就跑来闹事，还动了刀，死了人！
你让陛下怎么办？你让天下人怎么看？”
陈荣低着头，不敢看他。
张雄深吸一口气，对赵虎道：“赵指挥使，你处理吧。我先回去向陛下禀报。”
赵虎点点头。
张雄看了蓝玉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张雄走了，赵虎开始处理现场。
“把所有参与闹事的人，全部抓起来！”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个捆起来。
有人还想挣扎，被锦衣卫一拳打倒，拖死狗一样拖走。
王大牛被捆了个结实，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凭什么抓我？老子不服！老子要找陛下评理！”
赵虎走过去，照着他脸上就是一巴掌。
“闭嘴！”
王大牛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陈荣也被捆了起来。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脸色灰败。
赵虎走到他面前，沉默了一下，道：“武勇侯，得罪了。公事公办。”
陈荣点点头，没有说话。
蓝玉走过来，轻声道：
“赵指挥使，陈侯爷他……可能是真的被裹挟来的。
他喝多了，自己都不清醒。”
赵虎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但不管是不是被裹挟的，他出现在这里，就脱不了干系。
等陛下定夺吧。”
蓝玉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