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理指着那个挨打的护卫:
“你,去给我找身新衣服来。我要去见陛下。”
护卫连滚带爬地去了。
陈理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心里盘算着见到陈善后该怎么说。
他要先装可怜,说这些年受了多少苦。然后表忠心,说愿意辅佐皇兄。
然后……
然后慢慢来。
他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
一个护卫凑过来,讨好地说:
“王爷,您要去见陛下?
小的给您带路?小的知道陛下在哪儿。”
陈理斜眼看他:“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本王当狗?”
护卫讪讪地笑:“小的就是想为王爷效劳。”
陈理哼了一声:“行,就给你个恩典,一会儿你带路。”
护卫喜出望外:“谢王爷!”
陈理看着他,心里冷笑。
这些狗东西,现在巴结他,等以后他当了皇帝,全杀了。
涂节带着人,很快摸到了城西。
夜已深,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都是他从户部带来的心腹。
这些人不知道要干什么,只知道跟着涂大人办事,办好了有重赏。
“大人,咱们去哪儿?”一个人小声问。
涂节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前面的宅子。
那宅子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隐约能看见几个守卫。
“就是这儿。”涂节说。
他们摸到宅子旁边,翻墙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屋亮着灯。
涂节四处看了看,发现后院里有个池塘,不大,但水挺深。
他心里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王爷!您不能这样出去!天都黑了!”
“滚开!我要去见陛下!”
涂节一愣。
王爷?陈理?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探头一看,只见陈理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旧衣,正往外闯。
几个守卫拦着他,被他一把推开。
陈理一边走一边骂:
“你们这些狗东西,敢拦我?等我见了我皇兄,把你们都杀了!”
涂节的心跳加快了。
机会自己来了。
他朝身后的人一挥手,几个人悄悄摸过去。
陈理刚走到院子中间,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
“唔!唔!”
他拼命挣扎,可那人力气太大,根本挣不开。
其他几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涂节的人制住了。
“别动!动就杀了你们!”涂节低声喝道。
几个护卫吓得不敢动。
涂节走到陈理面前,看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笑了。
“二公子,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陈理瞪着他,想说话,可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涂节挥挥手:“带走。”
几个人把陈理拖到后院池塘边。
月光下,池塘的水面泛着幽幽的光。
陈理的眼睛瞪得更大,拼命挣扎。
涂节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说:
“二公子,对不住了。
您活着,很多人不安心。您死了,大家都安心。”
他站起来,挥挥手。
那几个人抬起陈理,往池塘里一扔。
扑通!
水花溅起。
“救。。。命。。我。。。。大胆。。。别杀。。我。。呜。。。。救。。。”
陈理在水里挣扎,想喊,可一张嘴就灌进水。
他拼命扑腾,可这池塘看着不深,底下却是淤泥,越挣扎陷得越深。
涂节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
“这蠢货,从小长在河边,还是个旱鸭子。”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连气泡都没有了。
涂节点点头:“走吧。”
他们翻墙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至于那几个护卫……
涂节没杀他们。杀了反而麻烦。
他让人把两个反抗的杀了,尸体悄悄处理了,剩下几个绑起来,堵住嘴。
等明天被人发现,这就是一场意外。
陈理半夜发疯,跑出来,失足落水。守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完美的意外。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北平皇宫。
陈善刚起床,正在用早膳,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陛下!陛下!不好了!”
赵虎冲进来,脸色铁青。
陈善放下筷子:“怎么了?”
赵虎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陈理……陈二公子,昨晚……溺亡了。”
陈善愣住了。
陈理?
那个被朱元璋软禁了六年的弟弟?
死了?
他沉默了片刻,问:“怎么回事?”
赵虎说:
“臣也是刚接到消息。说是昨晚陈理想出来找陛下,半夜往外闯。
守卫拦他,他不听。
结果跑到后院,天黑看不清,失足掉进池塘里。
守卫发现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陈善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被人杀了?
他问:“谁杀的?”
赵虎摇头:“不知道。
说是溺死的!
不过现场有两个守卫被杀,其余的被绑着,没看见凶手。”
陈善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久久不语。
陈理死了。
那个被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弟弟,就这么死了。
说实话,他心里并没有多难过。
这些年,通过锦衣卫的密报,他早就知道陈理心里扭曲了。
那些密报上写着:陈理经常在院子里骂人,说要夺回皇位,要报复所有人。
他恨陈善,恨朱元璋,恨所有关着他的人。
陈善知道,这个弟弟留不得。
杀了?那是杀弟,会被人议论。留着?又是个定时炸弹。
所以他一直拖着,拖着,拖着。
拖到了北平城破,拖到了陈理自然落到他手里。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陈理就死了。
死了也好。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另一个问题涌上心头:是谁杀的?
是有人想讨好他,替他解决麻烦?
还是有人想嫁祸给他,让他背杀弟的恶名?
他转过身,看着赵虎:“查。给朕查清楚。”
赵虎抱拳:“是!”
陈善又说:“陈理的遗体,好好收敛。让礼部准备丧事,按亲王规格。”
赵虎应了一声,退下了。
陈善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喃喃自语:
“陈理啊陈理,你死了也好。只是,谁动的手呢?
应该不是老朱,老朱没这么短视!”
消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住处发呆。
北平城破了,他投降了,有人称他为“归命侯”,住在城东一处宅子里。
虽然没了皇位,但陈善对他不错,好吃好喝供着,还允许他带几个旧部。
可他心里不踏实。
他也怕陈善秋后算账。
他不怕死,可怕连累家人和旧部!
听到陈理溺亡的消息,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大变。
“不好!”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徐达也在,见他这样,问:“上位……侯爷,怎么了?”
朱元璋苦笑:“别叫上位,叫大哥就行。”
他停下脚步,看着徐达:“你说,陈理死了,谁会怀疑?”
徐达愣了一下:“大哥的意思是……”
朱元璋说:
“陈理被朕关了六年。
现在北平刚破,他就死了。外人会怎么想?
会以为是咱杀的,临死前报复。”
徐达的脸色变了。
朱元璋继续说:“可咱没杀。咱杀他干什么?
留着还能当个顺水人情。现在人死了,咱说不清啊。”
徐达问:“那大哥觉得,是谁杀的?”
朱元璋想了想,说:
“要么是陈善自己,要么是有人想讨好陈善。
不管是哪种,咱都危险。”
徐达说:
“大哥别急。陈善要是想杀您,早就杀了。他不会故意做这事……”
朱元璋摇头:
“你不懂。帝王之心,最难揣测。
他可能现在不杀,但心里记着。哪天想起来,咱就完了。”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陈善啊陈善,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