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蒙古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这些人穿着皮袍,骑着矮小的蒙古马,手里拿着弓箭,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
这是他们冲锋前的习惯,用叫声壮胆,吓唬敌人。
可张定边的兵,不怕这个。
他们在申城练了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放!”第一梯队的指挥官大声下令。
砰砰砰!
火枪的声音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纷纷从马上栽下来。
后面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排火枪又响了。
砰砰砰!
又是几十个人落马。
博尔术大惊失色。
他知道明军有火枪,可没想到火枪这么密集,这么准。
他的人离着还有两百步,就被打成了筛子。
外面的传言果然不假,他们的骑兵无敌的神话要破灭了!
“散开!散开!”他大声喊着。
蒙古骑兵训练有素,立刻散开,从两翼包抄。
可张定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第二梯队,炮火覆盖!”
迫击炮的声音响起来,啾啾啾的尖啸声,然后是在蒙古骑兵中间炸开的闷响。
轰!轰!轰!
迫击炮的威力,比火枪大多了。一发炮弹落下去,周围几丈之内,人仰马翻。
蒙古骑兵彻底乱了。
他们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
敌人的火枪火炮,比他们的弓箭远,比他们的弓箭准,比他们的弓箭狠。
他们还没摸到敌人的边,就已经死了一半。
“撤!快撤!”博尔术大喊。
剩下的两千多骑兵,拼命往回跑。
张定边举起望远镜,看着溃逃的蒙古骑兵,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敌人都够不到啊,这还怎么打?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第三梯队,追击!别让他们跑了!”
两千冲锋骑兵冲出去,追着蒙古骑兵的屁股打。
这一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蒙古骑兵死伤三千多,博尔术带着不到两千残兵逃回了上都。
张定边的损失:阵亡七人,伤一百二十人。
完胜。
博尔术逃回上都的时候,王保保正在城墙上巡视。
他远远看见一群溃兵狼狈地跑回来,心就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神马情况?”他迎上去。
博尔术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
“王爷不好了,干不过啊!败了,败了!
张定边的火枪火炮太厉害了,咱们的人还没冲上去,就死了一半!”
王保保脸色铁青:“还剩多少人?”
“不到两千。”
王保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五千骑兵,出去一趟,回来不到两千。这仗还怎么打?
“起来吧。”他说,“进城再说。”
博尔术站起来,跟着他进城。
上都城里,气氛更加紧张了。
老百姓听说打了败仗,更加恐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北逃。
可往北逃,能逃到哪儿去?大漠那边,是更荒凉的草原,连水都没有。
元顺帝听到消息,念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当天晚上,张定边的十万骑兵,抵达上都城下。
十万骑兵扎营,那场面,壮观极了。
帐篷一眼望不到边,篝火星星点点,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王保保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明军大营,心里一片冰凉。
“大人,咱们怎么办?”博尔术问。
王保保沉默了很久,才说:“先死守。守到他们粮尽。”
“可是……”
“没有可是。”
王保保打断他,
“上都城墙坚固,粮食还能撑两个月。
我们派兵骚扰他们的粮道。
两个月后,如果他们不退,咱们就突围。”
博尔术点点头,不再说话。
上都围城,正式开始。
张定边没有急着攻城。
他按照刘猛的建议,先围城,切断上都和外界的联系。
十万骑兵分成四队,守住四个城门,每天换防。
城里的人,一个也别想出去;城外的人,一个也别想进来。
然后,他开始玩心理战。
每天天亮,他派人在城外喊话:
“城里的人听着!投降不杀!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元顺帝,你跑不掉了!出来投降,我们陛下给你留条活路!”
“王保保,你是个英雄,别给那个废物皇帝陪葬!”
喊话的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城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越来越慌。
王保保下令,不准城里的人上城墙。可那喊声,隔着城墙也能听见。
半个月后,城里开始缺粮了。
三万人马,加上城里的百姓,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王保保算过,最多撑两个月。可这才半个月,粮仓里的粮食就下去了一大截。
他开始控制口粮,每人每天只发两顿稀的。
可这只能多撑几天。
一个月后,城里开始饿死人了。
先是老人和孩子,然后是女人,最后是士兵。
王保保每天在城里巡视,看着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人,心里像刀割一样。
可他没有办法。
他派人去北边联络各部落,求他们出兵救援。
可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不是被明军截杀了,就是那些部落根本不敢来。
大元朝,真的完了。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这辈子没这么绝望过。
他坐在宫里,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不是没粮食,是吃不下。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大都登基,那是何等的风光。
天下都是他的,万民都是他的臣子。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现在呢?
他被困在这座小城里,外面是十万敌军,里面是三万残兵。
粮食快吃完了,人心快散了,他的大元朝,就要亡了。
“陛下。”太监总管又来了,“王保保大人求见。”
元顺帝睁开眼睛:“让他进来。”
王保保走进来,跪下。
他瘦了很多,脸上满是疲惫。这一个多月,他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饱饭。
“陛下。”他说,“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元顺帝沉默了很久,问:“能突围吗?”
王保保摇头:
“很难。张定边的骑兵守在城外,咱们一出去,就会被包围。”
“那怎么办?”
王保保抬起头,看着元顺帝:“陛下,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
“臣率军突围,吸引张定边的主力。
陛下趁乱,带着少数亲信,从北门逃出去。只要逃进大漠,就能活命。”
元顺帝愣住了。
他看着王保保,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将军,这个为他打了无数仗的忠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呢?”他问。
王保保苦笑:“臣留下,和上都共存亡。”
元顺帝的眼睛湿润了。
他站起来,走到王保保面前,弯下腰,扶起他:
“扩廓帖木儿,你是朕的忠臣,是大元的忠臣。
朕……朕对不起你。”
王保保摇头:“陛下别这么说。臣是大元的臣子,死是大元的鬼。”
元顺帝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有说不出的悲凉。
“不用了。”他说。
王保保愣住了:“陛下?”
元顺帝走回座位上,坐下,拿起佛珠,说:
“朕累了。朕不想逃了。
朕是大元的皇帝,死也要死在大元的土地上。”
王保保跪下来:“陛下!”
元顺帝摆摆手:“你走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保保跪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