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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时分,张雨莲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她掀开毡帐的毡帘,只见营地东北角火光晃动,隐约有人影奔走。御医周秉和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张姑娘可醒了?出事了。”

张雨莲披上外衣走出帐篷,冷风灌进领口,带着塞外深秋特有的凛冽。周秉和面色凝重,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光映得他眉宇间阴影重重。

“周御医,怎么了?”

“随军药帐失窃。”周秉和压低声音,“昨夜亥时到寅时之间,有人潜入,翻动了十几箱药材。值守的兵卒被人敲晕,至今未醒。”

张雨莲心头一跳。随军药帐设在中军大帐后方,守卫虽不及御帐严密,但也是重点防范之处。什么人敢在乾隆驻跸之地动手?

她随周秉和穿过营地,沿途见到不少被惊动的官员和侍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远远地,她便瞧见药帐前火把通明,兵部侍郎福康安亲自坐镇,面色阴沉如水。

“周御医来了。”福康安抬眼,目光落在张雨莲身上时微微一顿,“这位是?”

“回大人,这位是随军的张姑娘,精通医理,这些日子帮着在下整理药材。”周秉和躬身行礼,“张姑娘心思细密,在下斗胆请她一同查看。”

福康安略一点头,让开身形。

药帐内一片狼藉。十几个木箱被人撬开,药材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张雨莲蹲下身,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

“少了什么?”她问。

值守的兵卒脸色煞白,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回、回姑娘,小人清点过了,缺的是黄芪、当归、党参……还有几箱金疮药。”

“都是补气养血的药材。”周秉和皱眉,“刺客受了伤?”

张雨莲没有接话。她捻起一撮散落的黄芪,放在鼻端轻嗅,又拈起几片当归仔细观察。火光跳跃间,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周御医,你来闻闻这黄芪。”

周秉和接过,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味道……不对,掺杂了别的气味。”

“不止黄芪。”张雨莲又拣起几味散落的药材,“当归、党参、白术,全都被人动过手脚。”

福康安神色一凛:“什么意思?”

张雨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福大人,这批药材在入库之前,已经被人换过。散落在地上的这些,有一半是假药——黄芪里掺了黄芪籽和泥土,当归是用独活冒充的,党参里混了桔梗根。至于金疮药……”她打开一个尚未开封的木箱,用银簪挑出一点药膏,“里面掺了石灰,敷在伤口上不但不能止血,反而会烧伤肌肉,引发溃烂。”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

福康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他盯着那箱金疮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的意思是,有人胆敢在御用药材里做手脚?”

“是。”张雨莲毫不回避他的目光,“而且此人熟知药材特性,手法老练,绝非临时起意。这批假药混在真药之中,若非仔细查验,寻常医官根本分辨不出。”

周秉和的额头沁出冷汗。他是随军御医,这批药材经他之手入库,若真出了事,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但他更清楚,张雨莲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能在御用药材里动手脚的,绝非寻常小贼,背后必有势力支撑。

“昨夜那人……”周秉和声音发涩,“他不是来偷药的,是来毁掉证据的?”

张雨莲点头:“他发现有人察觉了药材的问题,想抢在被发现之前把假药换走。只是没想到值守的兵卒醒得太早,匆忙之间只来得及翻动,没来得及全部调换。”

福康安猛地转身,厉声吩咐左右:“封锁营地,严查所有进出人员!传令下去,昨夜亥时到寅时之间,但凡离开过自己帐篷的,一律报备,一个都不许漏!”

侍卫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三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张雨莲走到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被撬开的木箱,箱盖上刻着模糊的印记。她蹲下细看,借着火光辨认出几个字:“丰台大营……广储司……”

“这是入库的标记。”周秉和凑过来,“这批药材是从京中广储司调拨,经丰台大营押运至围场。一路上换了三拨人手,经手的有十几人。”

“十几人……”张雨莲喃喃重复,脑中飞快梳理着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

从启程那日起,她便觉得这趟木兰秋狝处处透着古怪。随驾官员中派系林立,满汉之争暗流涌动,和珅与福康安之间微妙的对峙,还有那些时不时窥向她们四人的目光——上官婉儿提醒过她,这场秋狝,远不止是狩猎那么简单。

如今药材被动手脚,刺客便出现了。这两者之间,可有联系?

“张姑娘。”福康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既能辨出假药,可能推断出这些药是何时被调的?”

张雨莲沉吟片刻:“看这批药材的成色和造假手法,至少是在入库之前就已经被人调换。但真正被发现的时间,应该是在我们抵达围场之后。”

“为何?”

“因为有人需要用到这些药。”张雨莲目光沉静,“木兰秋狝,骑射围猎,必有伤亡。金疮药是救命之物,若真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是假的,那才是致命。背后之人等的就是这个——让伤者因用药不当而死,再推说是天灾人祸,神不知鬼不觉。”

福康安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没有见过朝堂倾轧,但如此狠辣的手段,还是让他脊背发寒。

“此事关系重大,本官要即刻禀报皇上。”福康安看向张雨莲,“张姑娘,你可愿随本官一同面圣?”

张雨莲微微一怔。面圣?她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女子,虽已渐渐适应这个时代,但面见乾隆……这风险太大了。

可若不去,这些假药的线索便断在这里。她想起昨夜陈明远提起的“刺客”,想起上官婉儿观察到的朝堂派系,想起林翠翠在晚宴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们四人一同来到这个世界,命运早已紧紧绑在一起。若有人在背后布局,她们谁都逃不掉。

“我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有些意外。

福康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周御医也一同前往。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万勿声张。”

三人走出药帐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营地渐渐苏醒,伙房升起炊烟,兵卒开始晨练,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张雨莲知道,一切都已不同。

御帐之前,侍卫林立。福康安递了牌子,不多时便有太监引他们入内。

帐中,乾隆已经起身,正由太监伺候着梳洗。见三人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太监退下,自己整了整衣袍,在御座上落座。

“福康安,何事这般早来见朕?”

福康安跪地行礼,将药帐失窃、假药之事一五一十禀报。乾隆听罢,面色不变,目光却落在了张雨莲身上。

“你就是那个随军的医女?”

张雨莲敛衽行礼:“民女张雨莲,叩见皇上。”

“起来说话。”乾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那金疮药里掺了石灰,可敢担保?”

张雨莲起身,迎上乾隆的目光:“民女愿以性命担保。皇上若不信,可命人取一只活禽,在它身上划一道伤口,敷上那金疮药,半日之内必见溃烂。”

帐中静了一瞬。乾隆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倒是个有胆识的。福康安,去办。”

福康安领命出帐。帐中只剩下乾隆、张雨莲和周秉和三人。乾隆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忽然问道:“你们四个,是从哪里来的?”

张雨莲心头一紧。乾隆问的是“你们四个”,不是“你一个”——他注意到了她们四人的特殊性?

“民女祖籍江南,自幼随父学医,后家道中落,辗转至京中谋生。”她答得滴水不漏,这是她们四人早就对好的说辞。

乾隆“嗯”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张雨莲脸上,缓缓道:“昨夜刺客之事,你可听说了?”

“略有耳闻。”

“刺客的目标是朕。”乾隆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想要朕的命,有人在药材里动手脚,这围场里里外外,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你说,朕该如何?”

张雨莲沉默了一瞬,而后抬头:“民女不敢妄议朝政。但民女知道,若有人要害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躲在暗处猜测,而是走到明处,让那人自己露出马脚。”

乾隆挑了挑眉:“你是说,引蛇出洞?”

“是。”张雨莲道,“假药被我们发现,刺客昨夜失手,背后之人必定不安。他越不安,就越容易出错。皇上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自会有人沉不住气。”

乾隆盯着她,目光幽深难测。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欣赏:“好一个按兵不动。你这丫头,倒是比朕那些大臣还会出主意。”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通报声。福康安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手中托着一只竹笼,笼中是一只灰羽野鸽。

“皇上,鸽子取来了。”

乾隆点头:“按她说的办。”

侍卫取出那掺了石灰的金疮药,在鸽子翅膀上划了一道小口,将药敷上。鸽子扑棱了几下,便被放回笼中。

帐中众人静静等待。起初鸽子只是不安地抖动翅膀,但渐渐地,那道伤口周围开始泛红,羽毛被渗出的液体浸湿。半个时辰后,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溃烂,鸽子萎靡不振,伏在笼底奄奄一息。

周秉和脸色惨白。他是御医,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若这药敷在受伤的兵卒身上,若敷在受了箭伤的乾隆身上……

乾隆看着那只鸽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最终化为一片冰寒。

“好,很好。”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中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朕的御用药材,竟被动了这般手脚。福康安,给朕查,一查到底!不管是丰台大营、广储司,还是哪个王府贝勒,但凡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福康安跪地领命。张雨莲垂首站在一旁,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乾隆的反应太快,太决绝,仿佛……仿佛他早就知道些什么,只等着一个契机发作。

她忽然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这场木兰秋狝,这场刺杀与假药的闹剧,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退出御帐时,天已大亮。阳光洒在草原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却驱不散张雨莲心头那团迷雾。

周秉和走在前面,脚步匆匆,显然心事重重。张雨莲落后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张姑娘。”

她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的侍卫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布包:“这是陈大人让属下交给姑娘的,说是姑娘前日要的伤药,他托人寻到了。”

张雨莲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药——那是她随口提过的现代常用药材,这个时代根本找不到。陈明远分明是借口伤药,给她送东西。

布包最底层,藏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她借着袖子的遮掩展开,上面是陈明远熟悉的字迹:

“刺客目标或非皇上。小心和珅。”

张雨莲心头巨震。刺客的目标不是乾隆?那是什么?小心和珅——和珅在这局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她抬头望向营地中央那顶巨大的御帐,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远处,上官婉儿的帐篷里飘出袅袅炊烟,林翠翠的笑声隐约传来,陈明远的背影正走向围场边缘。她们四人,不知不觉间,已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的旋涡。

而旋涡的中心,此刻正坐在御帐之中,端着茶盏,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乾隆放下茶盏,对身旁的太监低声道:“去查查那四个丫头的底细。朕总觉得,她们……不像是这世道的人。”

太监躬身领命,悄然退出帐外。

阳光正好,秋高气爽。木兰围场上,号角声再次响起,新一日的狩猎开始了。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秋狝,正在悄悄转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而那四只误入历史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即将掀起一场足以撼动朝堂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