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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围场的清晨笼着一层薄雾,露水从帐篷檐角滴落,在草地上砸出细密的凹痕。

上官婉儿站在御帐区边缘的高坡上,手中握着一卷连夜绘制的图表。她将现代项目管理中的KpI考核机制,巧妙地嫁接在清代围猎规则之上——满汉官员按旗籍分组,每日猎获按数量、难度、稀有度折算积分,十日累计优胜者,可得乾隆亲赐的黄马褂与“巴图鲁”称号。

“这法子倒新鲜。”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珅不知何时走近,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茶盏,热气在晨雾里袅袅升腾,“只是上官姑娘可想过,满洲贵胄世代以骑射为荣,如今要与汉臣同场竞技,心里怕是……不服。”

上官婉儿转身,见他眼中闪着探究的光,微微一笑:“和大人是担心我挑事,还是担心自己没跟上?”

和珅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上官姑娘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他往前踱了两步,与她并肩而立,“实不相瞒,昨夜已有几位满洲大臣去纪晓岚帐中抱怨,说这是‘以汉制满’的阴损招数。纪晓岚那个老狐狸,推说身体不适,闭门不见。”

“那和大人来见我,是想讨个说法?”

“我来看看,上官姑娘打算如何收场。”和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透出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这围场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上官婉儿心中一动。和珅此人,历史上臭名昭着,可这几日接触下来,却发现他精明之外,尚有几分人情味——尤其是对她,似乎总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保护欲。

“多谢和大人提点。”她指着远处正在搭建的积分榜,“您看,那榜单用红绿两色区分满汉,每日更新。满人猎得猛兽,积分倍率翻倍;汉人射中飞禽,同样翻倍。各有所长,各得其所。至于不服——”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围场十日,猎获说话。”

和珅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目光在那榜单上停留片刻,忽然问:“这法子,是你们江南商号常用的‘绩效考核’?”

上官婉儿一怔,险些露馅,连忙点头:“差不多的意思。”

“有意思。”和珅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

他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上官婉儿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不安在午后得到了印证——和珅的帐篷里,几个师爷正伏案疾书,似乎在模仿她那份积分制的格式,只是内容改得面目全非。

“他想抢功。”张雨莲拎着药箱从旁经过,压低声音说,“我听御医房的太监议论,和珅打算今晚就向皇上呈一份‘改良版’围猎章程,说是自己苦思冥想所得。”

上官婉儿忍不住笑了:“他倒是聪明,知道这法子能讨皇上欢心。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抄错了重点。”上官婉儿指着远处正在练习骑射的林翠翠,“积分只是形式,真正的关键在于‘平衡’二字。和珅若只知照搬形式,而不懂平衡满汉的深意,只怕弄巧成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林翠翠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在练习转弯射箭。她这几日苦练不辍,骑术已大有长进,只是准头依旧堪忧。此刻弯弓搭箭,瞄准五十步外的草靶,正要松弦,胯下马儿忽然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翠翠!”张雨莲惊呼。

林翠翠身体后仰,眼看就要坠马,一道明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单手揽住她的腰肢,用力一带——两人一同滚落在草地上,马儿擦着他们身边狂奔而过,带起的风声刺耳。

“皇上!”随驾侍卫惊呼着涌来。

乾隆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头看向怀中的林翠翠:“林姑娘,没事吧?”

林翠翠惊魂未定,脸颊绯红,连忙跪倒:“民女无状,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起来吧。”乾隆伸手虚扶,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紧握的那张弓上,“这张弓太硬,不适合女子使用。是谁给你的?”

林翠翠一愣:“是……是负责分发器械的侍卫。”

乾隆脸色微沉,对身边的侍卫统领道:“去查。围场之中,器械分发有定例,女子用弓不得超过三力,这张弓至少五力。若是有意为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分量。

林翠翠望着乾隆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救了她,这是第二次了。可这一次,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不只是对美色的怜惜,还有一种……探究。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真心相救?

“别想了。”上官婉儿走过来,递给她一方帕子,“擦擦脸上的泥。皇上这一救,满围场的人都看见了。从今往后,你林翠翠就是‘被皇上救过的人’,有些事方便,有些事……麻烦。”

林翠翠接过帕子,低声道:“婉儿姐,你说皇上他……”

“别问。”上官婉儿打断她,“问就是不知道。问就是自己想清楚。”

林翠翠沉默了。

傍晚时分,张雨莲在御医房里整理药材。她这几日借着研习医书的名义,将随军携带的药材逐一查验,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三七、白及、血竭三味止血良药,数量明显少于账册所载。

“不对。”她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紧锁,“按照行军惯例,这三味药应该备足三月用量,可眼下连半个月都不够。”

“张姑娘好眼力。”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雨莲回头,见是御医之子沈玉川,手中捧着一卷《本草纲目》,正含笑看着她。

“沈公子。”张雨莲微微颔首,继续翻看账册。

沈玉川走近,压低声音道:“家父昨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本想禀报,却被军需官挡了回来。那军需官说,药材调拨是兵部的事,御医房只管使用,不必过问来源。”

“兵部?”张雨莲心中一凛,“随军药材应由太医院与内务府共同筹备,关兵部何事?”

“这就是蹊跷之处。”沈玉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家父暗中查访,发现这批药材是从直隶总督衙门调拨的,而直隶总督刘墉,此刻正在京城,并未随驾。”

张雨莲接过纸条,上面记着几行小字:直隶总督衙门,三七二百斤,白及一百五十斤,血竭八十斤。调拨日期:乾隆四十五年八月初三。

“八月初三?”张雨莲算了一下,“那是圣驾从京城启程的第三天。那时候,刘墉还在京城伴驾,怎么可能从直隶调拨药材?”

“所以,这调拨文书是伪造的。”沈玉川的目光与她相遇,“有人在圣驾离京后,假借直隶总督的名义,从保定府库中调走了这批药材。而保定府库的药材,本该运往木兰围场——却被中途截留了。”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随军的药材是后来补调的次等货,而真正的上等药材,已经被人私吞。

“军需贪污。”她喃喃道,“而且是冲着围场来的。沈公子,你父亲可曾上报?”

“报给谁?”沈玉川苦笑,“随驾的军需官就是兵部的人,御医房的太监总管与他是同乡,家父若是贸然上报,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雨莲已经明白了。这是一张网,牵扯着兵部、内务府、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军医,能做什么?

“继续查。”她合上账册,目光坚定,“但不要声张。沈公子,麻烦你转告令尊,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沈玉川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张姑娘,你一个女子,何必趟这浑水?”

张雨莲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是随驾的人。若真有刺客来袭,这些假药材会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沈玉川一怔,随即郑重拱手:“玉川明白了。从今日起,姑娘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雨莲心中微动,低头掩饰脸上的红晕。

夜幕降临,御帐前燃起篝火。乾隆在帐中设宴,款待随驾的满洲王公与汉臣大员。林翠翠奉命献舞——这是她穿越前的专业,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换上一袭水袖长裙,在篝火旁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如惊鸿照影,引得满座宾客频频举杯。乾隆坐在主位,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唇角含笑。

上官婉儿坐在角落,一边剥着松子,一边观察着帐中众人的神色。和珅在给几位满洲大臣敬酒,笑得殷勤;纪晓岚眯着眼打盹,似乎对歌舞毫无兴趣;几个年轻的蒙古王公盯着林翠翠,眼中闪着惊艳的光。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可林翠翠在旋转的瞬间,忽然捕捉到一个异样的眼神。

那是一个站在帐门处的侍卫,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就在林翠翠面向他的一刹那,她分明看见,那人的目光并未落在她的舞姿上,而是死死盯着乾隆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锐利,绝不是一个普通侍卫该有的。

林翠翠心中一凛,舞步却未停。她借着旋转,又看了那人一眼——这一次,她看清了他腰间佩刀的握法。不是侍卫标准的虚握,而是随时可以拔刀的实握。

刺客!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炸开,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一曲终了,她伏地行礼,借着起身的瞬间,向坐在侧席的陈明远递了个眼色。

陈明远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闷酒,收到她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他顺着林翠翠方才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那个侍卫的异常。

“有问题。”他低声对身边的张雨莲道,“帐门处,第三根柱子旁,那个侍卫。”

张雨莲装作整理衣袖,迅速瞥了一眼:“握刀的姿势不对。”

“我去通知侍卫统领。”

“来不及了。”张雨莲一把按住他,“你看——”

陈明远望去,只见那侍卫正缓缓移动,借着人群的遮挡,一点点向乾隆靠近。而周围的侍卫,竟无一人察觉。

“该死。”陈明远深吸一口气,迅速盘算着距离和出手时机。他有现代格斗术傍身,可对方有刀,又在暗处,硬拼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上官婉儿忽然起身,笑吟吟地走向乾隆:“皇上,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乾隆正在兴头上,笑道:“但说无妨。”

“臣女听闻满洲勇士有‘刀舞’之艺,想请一位侍卫大哥演示一番,让臣女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刀舞是满洲传统,可在这宴会上突然提出,未免太过突兀。

乾隆却来了兴趣:“好!来人,选一个刀法好的侍卫,舞给上官姑娘看。”

那刺客的脚步顿住了。

侍卫统领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你,出来。”

那刺客脸色微变,却不得不走上前来。他接过侍卫统领递来的刀,缓缓拔出——就在刀锋出鞘的瞬间,陈明远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好!

陈明远猛地起身,一把抄起身前的酒壶,用力掷出。酒壶在空中旋转,正砸在那刺客的手腕上,刀锋一偏,划破了他自己的手臂。

“有刺客!”陈明远大喝一声,冲上前去。

帐中顿时大乱。那刺客见行迹败露,一脚踢翻烛台,拔刀向乾隆扑去。陈明远抢先一步,侧身躲过刀锋,一记现代搏击中的“断头台”锁住他的咽喉,用力一扭——刺客软倒在地。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人按住。

乾隆端坐不动,面色铁青。他望着陈明远,沉声道:“陈明远,你如何察觉有异?”

陈明远单膝跪地:“回皇上,微臣见他握刀的姿势不对,又见上官姑娘忽然提出刀舞,便知有诈。”

乾隆目光转向上官婉儿:“你呢?如何知道此人有问题?”

上官婉儿跪倒在地,后背已冷汗涔涔。她总不能说是林翠翠递的眼色,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臣女……臣女见他站立的位置,恰好挡住了烛光,那影子落在御案上,形状不对。”

“影子?”乾隆挑眉。

“是。”上官婉儿飞快地编着理由,“臣女幼时学过皮影戏,对影子格外敏感。那人的影子映在御案上,手的位置与常人不同,分明是握着刀柄。臣女心知有异,又不敢声张,只得借刀舞之名,让他暴露人前。”

乾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皮影戏。上官婉儿,你救了朕一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刺客身上:“拖下去,严刑拷问。朕要知道,是谁指使的。”

刺客被拖走时,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林翠翠。那目光中满是怨毒,仿佛在说:我知道是你。

林翠翠心中一寒,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乾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别怕。有朕在。”

林翠翠抬头,望着这张年轻帝王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可这份温柔,究竟是对她这个人,还是对一个“救驾有功的舞姬”?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木兰围场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

而那刺客被拖出去时,口中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个词,声音极轻,只有近旁的陈明远听见了——

“鱼壳门……”

陈明远瞳孔微缩。

鱼壳门?那不是清代历史上着名的暗杀组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夜色深沉,篝火渐熄。

御帐外,侍卫们来回巡逻,刀剑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帐内,乾隆独自坐在御案前,望着那盏孤灯,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问身边的太监:“那几个年轻人,都安顿好了?”

“回皇上,都安顿好了。陈明远的伤势已由御医处理,无大碍。三位姑娘各自回帐,有侍卫把守。”

乾隆点点头,目光投向帐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张弓。

而这张弓,已经被人拉开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