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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观星台空无一人。

陈明远伏在飞檐阴影里,脊背紧贴冰凉琉璃瓦,掌心的汗却湿透了夜行衣。他在这里已经蛰伏了整整一个时辰——按照上官婉儿十五日前留下的暗号,今夜丑时正刻,她会在观星台三层东角楼与他碰头,交接“天机镜”的复刻图纸。

可此刻的观星台静得诡异。

往常这个时辰,钦天监至少留两名值夜官记录星象,今夜却连一盏灯都没有。汉白玉栏杆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冷光,三层楼阁的雕花木门全部洞开,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黑口。更不对劲的是,陈明远用自制单筒望远镜观察时发现:顶层那座号称“永不可移”的青铜浑天仪,不见了。

底座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圆形印痕。

陈明远的心往下沉。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上官婉儿最后一次传回密信时的字迹异常工整——工整得不像她平日行云流水的草书,倒像是一笔一划刻出来的。信上只有八个字:“十五子时,观星台东,取图。”

没有落款,没有暗记。

当时张雨莲就蹙眉说:“这信太干净了。”林翠翠也不安地绞着手帕:“婉儿姐姐从来不用‘取’字,她说这字太直白,易留把柄。”

但陈明远别无选择。上官婉儿失联已七日,这是唯一的线索。

丑时的更鼓从遥远的宫墙外传来,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陈明远终于动了。他像一片叶子飘下屋檐,落地无声——这是穿越后两年里被无数次追杀逼出来的身手。穿过空旷的广场时,他刻意避开了月光照亮的区域,那些汉白玉地砖在月色下白得刺眼,让他想起现代医院走廊的荧光灯。

东角楼的门虚掩着。

陈明远在门外停了三次呼吸,才用匕首尖轻轻推开门缝。里面漆黑一片,但他立刻闻到了那股气味:淡淡的、甜腻的檀香,混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腥锈味。

是血。虽然被人用大量香料掩盖过。

他闪身入内,反手掩门,却没有立刻点燃火折子。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凭借窗外透进的微光辨认出房间轮廓——这是钦天监存放旧星图的书阁,三面顶天立地的榆木书架,中间一张长案。案上应该有什么,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本书。

陈明远走近,发现那是一本《崇祯历书》。清朝建国后,这本前朝历书已被列为禁书,绝不该出现在皇家观星台。他翻开封面,内页夹着一张素笺。

笺上是他熟悉的现代简体字:

“别碰任何东西,立刻从西侧窗离开。记住这个数字:七。”

是上官婉儿的笔迹!但墨色新鲜,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陈明远猛地抬头,几乎同时,他听见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侍卫惯常的靴声,而是更轻、更密集的布鞋踏地声,至少有八人,正在快速上楼。

陷阱。

他抓起素笺塞入怀中,扑向西侧窗户。推开窗的瞬间,他瞥见窗外屋檐下悬挂着一串铜铃,此刻正无风自动,发出细碎声响。原来他踏入房间时就已经触发了机关。

陈明远翻身上檐,伏低身形。下方脚步声已到门外,却突然停住。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大人,铃响了。”

“进去看看。”这个声音温润平和,陈明远却浑身一冷——是和珅。

陈明远在屋脊上屏住呼吸,听着下方房间里的动静。

“大人,没有人。”尖细声音回报,“但案上有本书被翻动过。”

短暂的沉默后,和珅轻笑一声:“倒是机警。撤吧,今夜他不会回来了。”

“那铜铃机关……”

“留着。鱼虽然惊了,但饵还在水里。”和珅的声音渐行渐远,“对了,把西厢房那丫头挪到地字三号房去,多派两个人‘伺候’着。她既然喜欢传字条,就让她写个够。”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陈明远又在屋顶趴了一刻钟,确认无人折返,才像一道影子般掠过重重屋宇,回到行宫外围的藏身小院。

张雨莲和林翠翠都在等。

“如何?”林翠翠急急迎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陈明远摇头,取出那张素笺。张雨莲就着烛火细看,手指微微发颤:“是婉儿的字……她还活着。”

“但她暗示‘七’是什么意思?”林翠翠问。

张雨莲快步走到墙边——那里贴满了他们这两年来整理的线索图,用炭笔画着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标注。她的手指沿着“天机镜”相关线索移动:“第七行……第七页……不对。”

“也许不是顺序。”陈明远开口,声音沙哑,“她之前提过,和珅的私邸有七重院落。地字三号房——你们记得吗?我们三个月前摸过的地图,和珅府邸关押人的地方,天字房在地上,地字房在地下。”

林翠翠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婉儿姐姐被关在和珅府地下第三层?”

“而且‘七’可能指时间。”张雨莲突然转身,“今天是三月十五,七天后是二十二。但下个月十五才是下一个时空波动日,为什么是七?”

陈明远走到窗边,望向开始西斜的月亮。重伤初愈的身体在隐隐作痛,但思绪却异常清晰:“如果……信物不止三件呢?”

房间里突然静下来。

这个假设他们从未认真考虑过。所有古籍记载、星象推演、甚至上官婉儿从钦天监老人口中套出的信息,都指向“天地人”三件信物。但如果是事件呢?五件?或者——

“七。”张雨莲喃喃道,“北斗七星,二十八宿以七为组,古代天文以七为周期……我们太执着于‘三’这个数字了。”

林翠翠突然说:“我今天陪皇上用午膳时,他提起和珅进献了一对‘阴阳合璧镜’,说是周天子旧物。皇上还说,镜子背面刻的不是寻常祥纹,而是‘七曜循天图’。”

“七曜……”陈明远猛地转身,“日、月、金、木、水、火、土——七颗‘星’!”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灯花。

四更天时,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三长两短,是他们与宫中内应约定的暗号。但今夜不该有联络。

陈明远示意两女退入内室,自己持刀闪到门侧,低声问:“谁?”

“奴才是御茶房的小德子。”门外是个少年声音,带着哭腔,“林姑娘救命……奴才的师父,赵公公,他、他不行了,想见您最后一面……”

林翠翠在帘后一震。赵公公是她在宫中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的人,年初染了肺痨,一直卧病。

陈明远皱眉,从门缝窥见确实只有一个小太监,十四五岁模样,手里提的灯笼确实是御茶房的制式。他缓缓拉开门帘。

小德子扑进来就跪下了,满脸是泪:“林姑娘,师父咳了一夜血,太医都不来了,他说就想听您说句话……”

林翠翠从内室走出,眼圈红了,看向陈明远。

“我陪你去。”陈明远当机立断,“雨莲留在院里,如有异常,按第三方案撤离。”

张雨莲点头,将一瓶金疮药和一小包碎银塞给林翠翠:“给赵公公带去吧,好歹……让他走得不那么苦。”

夜色浓稠如墨。小德子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走的却是陈明远不熟悉的小径。越走越偏,已近冷宫区域。陈明远悄然握紧袖中匕首,放缓脚步:“御茶房的人,为何住到这么偏僻处?”

小德子回头,脸上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了:“因为师父病的重,怕过人,就挪到这里了。”

话音未落,前方废弃殿宇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月色照亮那人半边脸庞——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太监,但陈明远立刻认出,那绝不是赵公公。而几乎同时,身后小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退路已被堵住。

“陈先生。”老太监开口,声音嘶哑,“有人托我给您带件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地上,然后缓缓后退:“托我的人说,您看过就明白。她还说……‘七曜缺一,月在云中’。”

说完,老太监与小德子迅速退入黑暗,脚步声顷刻远去。

陈明远没有立刻去捡纸包。他拉着林翠翠退到墙根,凝神听了半晌,确认周围再无埋伏,才用匕首挑开油纸——

里面是一块破损的青铜镜残片,边缘有烧灼痕迹。残片上刻着两个字,是小篆:

“荧惑”。

火星的古称。

林翠翠低呼:“这是婉儿姐姐的字迹!她在下面刻了记号!”

陈明远翻转残片,果然在背面看见一道极浅的刻痕——那是他们四人约定的方位标记,三条短线指向西北,数字“三”。

“西北方向,三里。”他低声说,“但她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传信?刚才那老太监明显是和珅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宫墙突然传来喧哗声。火光骤起,人声鼎沸,隐约听见“有刺客”、“抓细作”的呼喊。

陈明远收起残片,拉起林翠翠:“走!”

他们刚闪进一条岔道,就听见原先站立处传来密集脚步声。有人举着火把喊:“仔细搜!大人说了,今夜这附近所有出入的人,全部拿下!”

火光越来越近。

陈明远环顾四周——前有追兵,后是高墙,左侧是深不见底的荷花池,唯一的路是右侧一座废弃的角楼。楼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

没有选择了。

“跟我来。”他推开角楼的门。

就在踏入黑暗的刹那,陈明远突然明白了上官婉儿那句“月在云中”的意思——

今夜是三月十五,满月。

但此刻窗外,月亮正被一片浓云缓缓吞噬。

而云层的形状,恰如一幅星图缺失了第七颗星。

角楼内并非空无一人。

陈明远关上门转身的瞬间,就听见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个。林翠翠紧握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火把的光已到楼外,脚步声停在门前。

而与此同时,陈明远借着即将被云完全遮蔽的最后一线月光,看清了角楼内的情况:

三个黑衣人呈三角站立,蒙面,手中兵刃反着冷光。但他们没有进攻,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正中地面上,用白粉画着一个奇异的图案——正是北斗七星,但第七星的位置,放着一面完整的青铜镜。

镜面映出窗外被云吞没的最后一抹月辉。

门外,和珅温润的声音含笑响起:

“陈先生,月色正好,何不出来一叙?”

而门内,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拉下面巾——

陈明远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他绝没想到会在此刻见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