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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二十八年,正月初一。

荆州,巫山。

新年的第一场雪落在山巅,也落在十三个女人的肩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山风掠过枯林的呜咽。

凌鸢走在队伍中间,抬头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山势。

就是这里。

一年前,她随众人第一次来荆州,取玄璜。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座山里藏着什么。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走过同样的路。

“还有多远?”胡璃问。

管泉看了看山势,又看了看手里的地图。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

众人加快脚步。

山梁后是一道峡谷。

峡谷尽头,是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两丈来宽。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凌鸢站在洞口,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怎么了?”沈清冰在她身边,轻声问。

“我爹……”凌鸢顿了顿,“他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沈清冰握住她的手。

管泉走到洞口,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石壁冰凉,符文凹槽里积着青苔。

“这些是什么?”

白洛瑶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变。

“巫纹。”她说,“和我们族里的有些像,但更古老。至少几百年了。”

“能看懂吗?”

白洛瑶摇摇头:“只能看懂几个。大意是……‘镇’、‘封’、‘勿开’。”

众人沉默。

秦飒抽出刀:“进去?”

胡璃看着洞口,又看看众人。

“进去。”

山洞很深。

走了两炷香,通道越来越宽,渐渐能容三四个人并行。洞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干了,灯芯只剩一截黑灰。

石研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照出一片昏黄。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脚印。”管泉忽然说。

众人停下,低头看去。

积水边的泥土上,确实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很旧了,边缘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人的形状。

凌鸢蹲下,看着那些脚印。

一个大的,应该是男人。旁边还有几个小的,看不真切。

“这是我爹的。”她说,声音很轻。

沈清冰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些脚印,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按住她的肩。

众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炷香,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有十几丈。穹顶很高,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和洞口一样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石室正中央,是一个石台。

石台呈八角形,每一边都刻着不同的纹路。石台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玄璜一模一样。

“玄璜原来放在这里。”白洛瑶低声说。

凌鸢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什么。

石室的另一边,有一条通道。通道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

她走过去,就着火把的光看那碑文。

碑文很短,只有两行:

“镇物九件,各归其位。入此门者,需问己心。”

凌鸢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明白过来。

“镇物要放回去。”她说。

众人围过来。

“放回去?”秦飒问,“好不容易拿到的,放回去?”

“不是全放。”胡璃看着那碑文,“是各归其位。青圭、赤璋、黄琮、白琥、玄璜、苍璧、赤琮——七件已经有了位置。海运图和律典石,应该是另外的地方。”

“然后呢?”管泉问。

胡璃摇头:“不知道。”

凌鸢看着那条通道。

通道很黑,看不见尽头。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她想起父亲的话——那东西说,你是来杀我的最后一个。

父亲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东西问,那你来做什么?

父亲说,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凌鸢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

沈清冰拦住她。

“一起。”

凌鸢看着她,点点头。

管泉走上来:“我也去。”

胡璃想了想:“三个人够了。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把镇物归位。若一个时辰没出来……”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若一个时辰没出来,就进去找。

白洛瑶从药囊里掏出几个小竹筒,递给管泉。

“白色的解药,先吃了。红色的迷烟,黑色的毒烟,万一用得上。”

管泉接过,分给凌鸢和沈清冰。

三人吃了白色解药,把剩下的揣进怀里。

然后,走向那条通道。

通道比外面更黑。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几步远,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三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有光。

很微弱,幽幽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三人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又是一个石室。

比外面那个小一些,但更诡异。

石室四壁都是玉石,打磨得很光滑,像镜子一样。三人一进去,就看见无数个自己从四面八方看过来,影影幢幢,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影。

石室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玉石台。

玉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团光。

人形的光。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月光,像雪光,像黎明前最淡的那层白。

它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三人站在石室门口,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那光动了。

它慢慢坐起来,转过身,看向她们。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光。但凌鸢知道,它在看自己。

“又来了一个。”那光说。

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竹林的声响,像溪水流过石头的低语。

“你是……凌工部的女儿。”

凌鸢浑身一震。

“你认识我爹?”

“认识。”那光说,“他是来杀我的最后一个。但他没有杀我。”

“为什么?”

那光沉默片刻。

“因为他问我,你到底是什么。”

凌鸢喉咙发紧:“那你到底是什么?”

那光没有回答。

它转向沈清冰。

“你身上有沈清源的气息。他死了?”

沈清冰点头。

“可惜。”那光说,“他是个好人。他算出了我的存在,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我的位置,刻在一块玉上,交给了他的徒弟。”

它又转向管泉。

“你身上有管成海和管成山的血。他们都死了?”

管泉点头。

“可惜。”那光说,“他们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他们本来可以杀我,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把我的存在,记在一份密约里,藏了起来。”

它沉默了很久。

“你们来做什么?”

凌鸢上前一步。

“我们来问真相。”

“什么真相?”

“三十年前的真相。我爹的死,沈师父的死,管泉父亲和伯父的死,所有那些被掩埋的冤屈——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光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你们把镇物带来了吗?”

“带来了。”

“放回去。”那光说,“九件镇物归位,大阵重启。到那时,你们就能看见,这座大阵最初是用来镇什么的。”

它顿了顿。

“也能看见,那些死去的人,最后说了什么。”

---

【章末存照·胡璃札记】

景明二十八年正月初一,夜。

凌鸢、沈清冰、管泉进去了。

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我们在外面等着,把镇物一件一件放回原位。青圭归扬州,赤璋归徐州,黄琮归兖州,白琥归梁州,玄璜归荆州,苍璧归雍州,赤琮归冀州。

海运图和律典石没有位置。它们不属于这里。

石室中央那个八角石台,现在只剩下两个空位。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她们快出来了。

带着真相。

——胡璃记于荆州巫山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