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陆逸神色庄重,语速极快:“殿下,镇国公府的眼线来报——林白芷被太后身边的嬷嬷以‘教习宫规’为名,磋磨得口吐鲜血,如今生命垂危……”
“啪!”
慕九渊骤然起身,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那上好的青瓷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打湿了他的锦袍下摆。
他却浑然未觉,抬脚就要向外走。
“殿下!你要去哪?”陆逸急忙叫住他,眉头蹙起,不解的看向慕九渊,心道:有这样着急吗?
被他这样一提醒,慕九渊才猛地回过神,神色冷沉地停住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今什么情况?”
陆逸连忙回道:“经镇国公府的大夫诊治,林白芷是中毒所致。如今林丞相已进宫求取解毒丹,而那林世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见姐姐生命垂危,一怒之下,竟要去敲登闻鼓了!他要告御状!”
慕九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小子……还挺有种。敢告御状?”
陆逸眼角直抽,蹙眉道:“你还称赞他?你可知告御状的后果有多严重?”
慕九渊挑眉,语气轻松:“能有什么后果?大不了告不赢,挨五十廷杖呗。”
陆逸翻了个白眼:“说得轻松!你可知他告的是谁?”
“告谁?”
“告皇后!告镇国公老夫人!告林丞相!”
“呵。”慕九渊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透出几分森然,“有魄力,有胆识。不愧是镇国公之子。”
陆逸嗤之以鼻:“切,你还笑!就凭他一己之力,那不是以卵击石吗?你认为他能告赢?”
慕九渊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这不还有你吗?”
“我?!”陆逸惊诧地拿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猛然醒悟,“慕九渊,你不是又想帮他们吧!”
慕九渊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否则,干嘛跑得这么快来报信?”
陆逸歪了歪嘴角,挑起眉梢,没有反驳,默认了。
慕九渊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你去安排一下。本王,现在进宫看看。”
陆逸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却带着一丝决然。
……
宫门外,寒风凛冽。
林天睿孤身立于登闻鼓前,手握那粗重的鼓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高声诉说着那满腹的冤屈。
“我林天睿,乃镇国公府世子!今日,我要为阿姐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嘶哑却洪亮,穿透了宫门前的广场,引得过往百姓与下朝的官员纷纷驻足。
“我状告镇国公府老夫人周氏,状告当朝林丞相,状告那深宫中的皇后!你们以‘教导规矩礼义’之名,三番五次指使宫里的教习嬷嬷,对我那病重在床的阿姐百般折磨,甚至暗中下毒,致使她如今生命垂危,命在旦夕!”
林天睿眼圈通红,神情激动,声声痛诉,字字泣血。
说到痛处,这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世子竟几欲哽咽,铁骨铮铮的男儿泪洒当场。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哪!这林世子竟敢状告镇国公府老夫人和林丞相,甚至……还有当朝皇后?”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那素有慈善之名的老夫人,和富有贤名的林丞相,竟然在府中对自家嫡女做出这等处心积虑磋磨的事情?这真是匪夷所思!”
“嘘!小声点!你没听他说吗?是下毒!是谋害性命啊!”
林天睿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议论纷纷的人群。他看得出来,众人眼中的震惊与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火候,到了。
他猛地举起鼓槌,神情决绝,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今日,为了给阿姐讨回公道,让害她的主谋得到应有的处罚,我林天睿豁出这条命,也要敲响这登闻鼓!”
“支持林世子敲响登闻鼓!”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呐喊了一句。
“对!为林小姐讨回公道!让幕后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们支持你!不能让忠良之后含冤啊!”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势,为林天睿助威。
林天睿心中冷笑,这便是他要的效果。他高高举起那沉重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面巨大的牛皮鼓面。
“咚——咚——咚——”
三声登闻鼓响,沉闷而厚重,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炸开。
那鼓声震得人心神俱颤,所有人都为林天睿捏了一把冷汗,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就在第三声鼓响的余音还未散去时,那紧闭的朱红宫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队身着明光铠甲、手持长矛的御林军如黑色洪流般涌出,杀气腾腾,瞬间将林天睿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披银甲,面如寒霜,正是御前都指挥使,林天佑。
林天佑冷冷地睨着林天睿,眸底泛着刺骨的寒意,声音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林天睿,你可知敲响登闻鼓的后果?若是所告不实,便是欺君之罪!”
林天睿对上他那阴冷的双眸,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冷笑道:“本世子知道!为阿姐讨回公道,何惧之有?倒是大堂哥你,身为御前都指挥使,不问青红皂白,反而来吓唬我这个苦主,你居心何在?”
林天佑双眸微眯,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冷冷道:“我乃御前都指挥使,职责所在,法不容情。怎能纵容你在此胡闹,惊扰圣驾!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将击鼓之人拿下!重打五十廷杖!”
“是!”
御林军应声而至,如狼似虎般冲上前,不容分说便将林天睿按倒在地。林天睿挣扎着,却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被死死压在地上。
“林天佑!你与你老子林丞相一样,道貌岸然!你这是公报私仇!”林天睿怒吼着,声音中满是不甘。
“给我打!”林天佑面无表情,冷声下令。
周围的百姓和官员见状,纷纷指责起来。
“这……这也太不讲理了!人家只是告状,怎么上来就打人?”
“是啊!登闻鼓本就是让百姓申冤的,如今人家冤情未查,反而先要打申冤的人,这还有王法吗?”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御前都指挥使!”
林天佑周身威压四溢,阴鸷的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周围,冷声命令:“谁再敢胡言乱语,扰乱秩序,一同论罪——给我打!”
此言一出,众人皆被他的气势所慑,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只能心中默默为林天睿祈祷。
这五十廷杖要是真打下去,林天睿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有的胆小的百姓,甚至不忍看那血腥场面,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那行刑的御林军高高举起沉重的廷杖,带着风声,照着林天睿的臀部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高亢的怒喝如平地惊雷,骤然从人群后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截断了那即将落下的廷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