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时熙眼神茫然,缓缓转动脖颈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才看清自己此刻正躺在西市北街自己的床上。

屋外已是落日时分,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缝洒漏进来,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想来是担心她体虚,不能吹风受凉,夏日里的窗户也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空气里满是潮湿的热意,屋子里显得又热又闷。

时熙想撑起身子,可浑身虚弱无力,只微微抬了抬肩,身子便晃了晃。

桃夭眼疾手快,忙上前几步,迅速拿起床头的软垫垫在她背后。

林诗友也连忙俯身,二人一左一右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让她半靠在床榻上。

不大的动作幅度,却让时熙感觉劳累不已,她喘了口气,看向林诗友:“大姐,你怎么也来了,我.......我睡了多久了?”

“袭儿......”

林诗友脸上的欣喜未散,她抬手拭了拭眼角未干的泪痕,眼底满是心疼:“如今已过了芒种,你整整昏迷了八日,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八日?”

时熙心头一惊,混沌的虚空中不觉时日,她竟不知世间的日子竟过得这么快。

她瞬间想起受伤的小满,心头一紧,不顾身子虚弱,忙出声询问:“小满呢,小满怎么样了?”

林诗友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色,她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桃夭。

桃夭立即会意,立即接过话语,语气轻柔地安抚:

“县主放心,小满好好的。主君特意派了府里的医丞来照料,日日都有上药,如今那孩子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只是……这会儿约莫是乏了,已经睡下了。等明日,奴婢再带她来见县主。”

听闻小满得到了良好的照顾,时熙心头一松,随即卸了力道,倒靠在软垫上。

“明日见到小满,得想法尽力安抚,孩子还小,不能就此落下终身的阴影……”

时熙的心中已经暗暗开始盘算起来,往后得教小满认字,可转念又忧心起这个时代不知有没有手语可学。

正思忖着,长公主府里的周医丞已匆匆赶来。

他搭脉后,凝神静气诊了半晌,才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

“县主体内气血虚耗过重,万幸脉象已渐趋平稳,人也醒转过来,暂无大碍。只是往后务必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气、劳心,否则怕是还会复发。”

屋内一直候着的诗友与桃夭,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连日来的焦灼总算散了大半。

林诗友上前一步,对着周医丞点头谢道:“多谢周医丞,这些时日您费心了。”

“夫人客气了。殿下离京上任前,对下官千叮咛万嘱咐,令下官务必要照料好县主,不可出一丝差错。”

“殿下已经去了华洲?”时熙低声咕哝了一句。

话音刚落的刹那间,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惊雷——轰隆!巨响震得连窗棂都嗡嗡颤抖起来。

“要落大雨了。”

桃夭忙走到窗边,伸手将那道仅留的窄缝也合拢严实,彻底隔绝了外头的风雨。

“袭儿,姐姐今日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林诗友走到床前,眼里全是不舍,语气满是叮嘱:“你呀,切莫再偷偷忧心,万事都有殿下在呢,你只需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这些时日,姐姐都看在眼里,殿下值得托付终身。”

“嗯,我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忧心的。”时熙哑着嗓子应下,又叮嘱起来:“大姐,回去路上当心些!”

林诗友前脚刚离开不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了下来,带着潮气的晚风,瞬间卷着暴雨的腥气,从木门的底缝里灌了进来。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沉了下去,屋内顷刻间便被昏沉笼罩。

桃夭点亮桌上的烛台,转身又端来一碗一直温着的清粥:“县主,喝点粥吧。”

温热的清粥散发出缕缕淡软的米香,却半点勾不起时熙的胃口。

为免身边人忧心,她还是伸手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勉强将温热的米粥咽进腹中。可不过数口,便觉胃中滞涩,再也难以下咽。

时熙将粥碗递还给桃夭,靠回软垫上,闭目稍歇的片刻,心头的忧虑又一件件的浮了上来。

她终究按捺不住,开口询问起身旁唯一能问询的知情人:“桃夭姐姐,太子如今还被软禁在东宫吗?殿下怎么在这个时候去华洲上任?”

哪知桃夭根本不愿让这些朝堂烦心事扰了她静养,闻言只轻描淡写地哄着,不愿多提:

“太子一案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理清的。主君的调任早就下了许久,实在没法再拖延。主君他虽身不由己必须动身,却最放心不下县主的身子。”

时熙还想再问,开口的瞬间却只觉头脑发晕,眼皮发沉。

她不得已,只得缓缓倚在床头的软垫上,在不知不觉中又昏睡了过去。

屋外的雨势未停,持续磅礴如注。

豆大的雨点密集砸在屋顶的青瓦上,噼啪作响,雨水沿檐角垂成水帘,漫过阶前青石,在院中积成浅洼,又顺着排水口涌出,汇成汩汩浊流,在巷陌间奔涌穿梭,天地间一片萧索。

昏睡中的时熙全然不知,此刻的大启王朝就如同眼前的景态,四下里弥漫着腥风血雨,连绵不休,搅得整个朝堂一片昏暗,整个王朝都笼罩在这挥之不去的茫茫湿意与阴霾之中。

这场暴雨明面上的导火索,正始于五日前。

三司之一的中书令柳励勤,按例前往东宫问询被软禁的太子。

行至东宫偏院时,他忽感腹痛难忍,便暂离队伍出恭。未曾想,刚拐过月洞门,便撞见一名扛着锄头,神色慌张小内侍,从花坛旁匆匆溜走。

那内侍逃离的花坛处,有一片明显翻动过的新土。

柳励勤心生疑惑,翻土一看,底下赫然是一堆烧尽的灰烬与布料残渣,灰黑的碎屑中,一块未燃尽的绸缎残片格外刺眼。

柳励勤捡起一看,是块明黄色的料子,边缘还绣着龙纹,乃是皇帝专属的服色规制!

他略一思虑,立即便携残片进宫面圣。

元景帝震怒,怒斥太子图谋不轨,当庭下诏,废黜姬弘太子之位,圈禁于行宫;而东宫官属也多遭牵连,或下狱或革职。

朝中与太子亲近之人,皆人人自危。

崔绩作为太子一党,虽未获罪,却也被皇帝借机勒令即刻启程前往华洲赴任,不得滞留京城。

元景帝为防华洲军变,以长公主独居无依为由,下旨昭其入宫常住,名义上是亲近宗室,实则将其圈禁宫中,当作牵制崔绩的人质。

更令人不安的是,皇帝或许是一时盛怒牵动旧疾复发,下诏当日午后,便突然倒卧在床,无力处理政事。

整个朝野上下,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