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口岸的风,跟刀子似的,卷着碎冰碴往人脖领子里钻。
十辆印着“长白山珍”四个大字的重型卡车,像一排被拔了牙的铁王八,孤零零地停在海关查验区。
车厢上拉着封条,几个穿着俄国海关制服的大胡子,正牵着缉毒犬在车轱辘底下晃悠。
“山子哥,这帮孙子就是故意的!”
大壮搓着冻僵的手,一双牛眼瞪得通红,指着那几个大胡子。
“昨天咱们申请重新化验,他们推说设备坏了;今天又说检测人员休假。这不明摆着耗咱们吗?”
林山裹紧了羊皮袄,嘴里叼着个没点着的烟袋锅,没吭声。
他盯着口岸那头,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正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安东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安东推开车门,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林先生,天气这么冷,何必在这儿受冻呢?”
安东走到林山面前,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
“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点个头,签了那份技术转让协议。这十车货,马上放行。老伊万也能安安稳稳回家过年。”
林山掀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安东啊,你老板是不是脑子被伏特加泡发了?”
他拿下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协议上写的啥,当我不认字?转让技术?你们那是想直接把咱们‘长白山珍’连锅端了!”
安东脸色一冷,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
“林山,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边境,不是你那个穷山沟。在这里,我们老板就是规矩!”
他猛地跨前一步,指着那十辆卡车。
“我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天太阳落山前,见不到签字的协议,这批货,就按走私违禁品处理,全部销毁!”
安东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连个正眼都没给林山。
韩小虎气得眼睛都红了,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甩棍。
“山子哥!这王八蛋太嚣张了!我带几个兄弟摸过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省点力气。”
林山一把按住韩小虎的肩膀,手劲大得像铁钳。
“你嫂子说了,先礼后兵。咱们现在可是正经生意人,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他转头看向林小虎。
“小虎,你联系的那些个什么‘国际机构’,人呢?这都火烧眉毛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林小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爷爷,别急,应该快到了。他们是从北京直飞过来的。”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两架喷涂着蓝白相间标志的直升机,破开风雪,稳稳地降落在口岸外围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大壮差点没站稳。
舱门打开,几个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的老外,提着一堆银色的金属检测箱,快步走了下来。
带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西装革履,跟这冰天雪地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总,抱歉,因为天气原因耽误了点时间。”
中年人走到林小虎面前,一口流利的中文,伸出手。
“我是SGS瑞士通用公证行的亚洲区技术总监,史蒂文。我们带来了最先进的便携式质谱仪。”
林小虎长长地松了口气,握住史蒂文的手。
“史蒂文先生,麻烦你们了。请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对这批货物进行全面检测。”
安东还没走远,听到直升机的动静,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SGS?这可是全球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安东暗骂一声,赶紧掏出对讲机,用俄语急促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个俄国海关官员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干什么!这里是海关重地,谁让你们进来的!”
带头的海关军官指着史蒂文等人,大声呵斥。
史蒂文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那个军官。
“这是中国海关总署和国际贸易组织的联合授权书。我们有权对这批存在争议的跨国贸易货物,进行独立、公开的第三方抽检。”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不卑不亢。
“如果您阻拦,我们将视为贵国海关存在违规操作,并向国际法庭提起诉讼。”
海关军官看着那份盖着几个大红印章的文件,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头看向安东,眼神里透着询问。
安东咬着牙,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事儿闹大了。要是真惹来国际法庭介入,老板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让他们检!”
安东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死死盯着林山。
“我就不信,这帮老外能查出什么花样来!”
林山没理他,只是冲着史蒂文点了点头。
“麻烦几位了。这大冷天的,查细致点。”
史蒂文一挥手,几个白大褂立刻打开金属箱,拿出各种精密的仪器。
他们在十辆卡车里随机抽取了几十箱蜂蜜和菌干,当场开始检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雪似乎更大了。
大壮搓着手,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山子哥,这洋玩意儿靠谱不?别查半天,也说咱们货有问题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
林山瞪了他一眼,自己心里却也有些没底。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晚萤。
苏晚萤站在避风处,双手揣在袖筒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心吧,我们的东西,干干净净。”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一个小时后。
史蒂文看着质谱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露出一丝惊叹。
“Unbelievable!(难以置信!)”
他拿着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走到林山面前。
“林老先生,检测结果出来了。”
史蒂文的声音有些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这批货物中,不仅没有任何违禁添加剂的成分。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安东。
“而且,这批蜂蜜和菌干的各项营养指标,远超国际最高标准!甚至含有几种我们尚未完全解析的、对人体极具益处的活性物质!”
“这哪里是普通农产品,这简直是大自然赐予的奇迹!”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安东和那些海关官员的脸上。
安东脸色铁青,一把夺过检测报告,死死盯着上面的数据。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收了他们的钱!这报告是假的!”
他像条疯狗一样咆哮着,把报告撕得粉碎。
史蒂文脸色一沉,眼神冷了下来。
“安东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SGS的信誉,不容任何人污蔑。如果你对结果有疑问,我们可以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进行全球直播复检!”
林山看着气急败坏的安东,冷笑一声。
他走到安东面前,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纸片,拍在安东的胸口。
“孙子,脸疼不?”
林山的声音低沉,透着股子嘲弄。
“老子早就说过,中国人的东西,干干净净。想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海关军官。
“报告也出了,这下,可以放行了吧?”
海关军官擦着汗,连连点头,刚想下令放行。
“慢着!”
安东突然大喝一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林山的胸口。
“今天这批货,谁也别想带走!”
安东眼神疯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林山,你别得意!就算报告是真的又怎样?这里是我的地盘!”
“我说是违禁品,它就是违禁品!”
韩小虎和大壮见状,瞬间拔枪,气氛剑拔弩张。
林小虎更是急红了眼。
“放开我爷爷!你敢开枪,我让你全家陪葬!”
林山被枪顶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枪管,又看了一眼安东。
“你老板是不是叫维克多?”
林山突然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安东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没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枪指着我的头吗?”
话音刚落。
林山身后的苏晚萤,突然从皮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安东,看看你的手机。”
苏晚萤的声音清冷,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
安东兜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他狐疑地掏出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维克多惊恐到极点的惨叫声。
“安东!放行!马上放行!把那个老伊万也放了!”
“老板,您怎么了?!”
“闭嘴!按我说的做!不然我们全得死!”
维克多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安东傻眼了,手里的枪无力地垂了下来。
林山一把夺过他的枪,随手扔进雪堆里。
他凑近安东,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老板的办公室,被人装了十公斤的c4炸药。起爆器,就在我媳妇手里。”
“你猜猜,她会不会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