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铁柱家出来,林山推着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没急着骑,就这么在村道上慢慢走着。
阳光透过路旁高大的白杨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清新气息。
红松屯,或者现在应该叫红松镇,早已经变了模样。
曾经泥泞不堪、一到雨天就让人寸步难行的土路,被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取代,路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一栋栋红砖红瓦的两层小楼,家家户户的院墙里都探出几枝绿意盎然的果树枝条。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果香。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充满了熟悉的家乡味道。
“山子哥!又溜达呢?”
一辆崭新的皮卡车在路边停下,韩小虎从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如今是长白山珍物流车队的大队长了。
林山停下脚步,把自行车靠在树干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送货刚回来?省城那边情况咋样?”
韩小虎推开车门跳下来,拍了拍车门,语气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
“好得不能再好了!咱们的贡蜜和菌干在省城百货大楼那就是硬通货,我这车还没停稳,就被那些采购经理给围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留了几箱,连底都不剩。”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深邃的目光看向远方连绵的长白山脉,嘴角微微上扬。
“那帮洋鬼子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昨天马国良给我打电话,说苏联那边又追加了五千箱的订单,催着赶紧发货。”
“五千箱?!”韩小虎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毛子是把咱们的蜂蜜当水喝吗?”
林山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好东西谁不稀罕?更何况你嫂子最近又研发出了几款新口味的果酱,那些洋人就好这口甜的。”
听到苏晚萤的名字,韩小虎收起了嬉笑,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嫂子那是真神仙,没她那脑子,咱们这帮大老粗现在估计还在山里跟熊瞎子拼命呢。”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趟车要发。”
林山挥了挥手,跨上自行车,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继续向着村东头骑去。
那里,是红松镇的心脏。
长白山珍综合深加工基地。
几十年前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和二手退下来的机器,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占地数百亩的现代化工厂,高耸的烟囱不再冒黑烟,而是采用了最新的环保过滤系统。
厂区里,身穿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各个车间里忙碌穿梭,运货的大卡车排成了长龙。
林山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刚走进大厅,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走出来的马国良。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
马国良现在是厂里的销售总监,虽然西装革履,但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跟当年在供销社当主任时如出一辙。
林山停住脚步,眉头微皱,看着马国良手里攥着的一份电报。
“出啥事了,急成这样?”
马国良一把将电报塞到林山手里,胖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看看!省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叫高远的余孽,不仅带了资金回来,还拉拢了几个外省的大老板,准备成立一家新公司,专门跟咱们抢生意!”
林山展开电报扫了两眼,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这帮苍蝇,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张,骨节微微泛白。
“他们想玩价格战,把咱们挤出市场?”
“可不是嘛!”马国良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们放出了风声,只要咱们卖一块的,他们就卖八毛,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
林山冷笑一声,把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想拿钱砸死我林山?他怕是打错了算盘。”
“马哥,你马上通知各个销售渠道,咱们的价格一分不降,不仅不降,还要把咱们最新研发的那批特级品推出去,价格翻倍!”
马国良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翻倍?山子,你疯了?人家都在降价抢市场,咱们这不是把客户往外推吗?”
“你懂什么,这叫品牌定位。”
林山大步走向电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咱们长白山珍卖的是品质,是稀缺性,不是那些烂大街的地摊货。”
“晚萤跟我说过,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让他们去打价格战吧,等他们把资金烧光了,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看着林山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马国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却莫名的踏实了下来。
只要这根定海神针不乱,这天,就塌不下来。
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宽敞明亮。
苏晚萤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厂区,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从容,却随着时光的流逝愈发迷人。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将茶杯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赵大队长那边都安排好了?”
林山走过去,习惯性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清香。
“安排好了,扩建学校的资金下午就打到村里的账上,那老头子高兴得差点没给我磕头。”
苏晚萤轻笑一声,反手拍了拍他的背。
“这是好事,知识改变命运,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富,得让红松镇的下一代都能挺起腰杆做人。”
她挣开林山的怀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刚才老马跟你说了吧,省城那边的动静。”
林山收敛了笑容,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
“说了,一帮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不能掉以轻心。”
苏晚萤将文件递给林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洋商面前据理力争的女诸葛。
“他们这次来势汹汹,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我查了一下那几笔外省资金的来源,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山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凝固。
文件上清晰地记录着几个皮包公司的流水账目,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股人,竟然全都指向了一个境外注册的神秘财团。
“老外?”林山眯起眼睛,眼底杀机顿现。
“看来当年那份图纸的吸引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苏晚萤双手抱胸,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片她和林山共同打下的江山。
“他们这是想通过商业手段搞垮我们,然后再伺机寻找那份被掩埋的秘密。”
林山冷哼一声,将文件扔在茶几上。
“想在我的地盘上搞事,他们也配?”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萤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媳妇,这回咱们不防守了。”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主动出击,陪他们玩把大的!”
林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那是猎人盯上顶级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长白山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