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枚鲜红的公章,重重地盖在了文件上。
力透纸背。
林山抬起头,把钢笔帽合上。
对面的财务总监老张,捧着那份文件,手都在哆嗦。
脸上的表情,跟割了他二斤肉似的。
“林……林总。”
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您……您可想好了?”
“这可是整整五百万啊!”
“咱们厂子虽然赚钱,但一下子抽走这么多流动资金……”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在这个年代,五百万是什么概念?
能盖十个厂房!
能买几千头猪!
能把红松屯的地皮,里里外外翻上三遍!
可现在。
林山大笔一挥,就要把这笔钱,扔进那个看不见底的深山老林里。
去搞什么……
“自然保护基金”?
在老张看来,这简直就是败家!
是脑子进水了!
“过。”
林山点了根烟,神色淡然。
“不仅要过,还要过得长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林海。
“老张,你是个算账的。”
“你只算得清今天的钱,算不清明天的命。”
“这山,是咱们的饭碗。”
“要是碗碎了,你有再多的钱,盛得住饭吗?”
老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道理他都懂。
但这代价……
实在是太大了啊!
“执行吧。”
林山没再废话,挥了挥手。
“钱,必须专款专用。”
“谁要是敢动这笔钱一分一毫……”
他眼神一冷,语气森然。
“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
红松屯,再次轰动了。
这次不是因为发钱,而是因为“撒钱”。
林山要成立基金会,专门花钱养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里八乡。
有人说他傻。
有人说他这是钱多了烧的。
但更多的人,是敬佩。
大队部的院子里。
“长白山自然保护基金会”的牌匾,已经挂了起来。
红底金字,格外醒目。
苏晚萤穿着正装,站在台前。
她现在的身份,是基金会的理事长。
“乡亲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坚定的力量。
“这个基金会,不干别的。”
“就干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巡山!”
“我们要组建一支专业的护林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防盗猎,防盗伐,防火灾!”
“决不允许任何人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破坏一草一木!”
“第二,补种!”
“每年拿出一部分钱,买树苗,买草籽。”
“哪里秃了种哪里!”
“要把以前欠大山的债,一点点还回去!”
“第三,科研!”
她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苏振国。
“我们要支持像我父亲这样的专家,研究怎么科学地利用资源。”
“让这片山,既能生金子,又能保本色!”
话音刚落。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虽然有些人还没听太懂。
但他们信林山,信苏晚萤。
既然是这两口子决定的事,那就肯定错不了!
“招人!”
林山走上台,接过话筒。
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护林队,现在开始报名!”
“只要是咱们村的,身体好的,熟悉山路的。”
“不管是老猎户,还是退伍兵。”
“都要!”
“工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按厂里技术工人的标准发!”
“每个月,一百块!”
“还有五险一金!”
“轰——”
全场炸锅了!
一百块?!
这可是比镇上的干部工资还高啊!
而且还是铁饭碗!
“我报名!”
“我也报名!”
“山子哥!算我一个!”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年轻人,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就连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猎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打了一辈子猎。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吃上“皇粮”,当上“保护神”!
“慢着!”
林山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钱是好拿。”
“但这活儿,不好干。”
他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
“进了护林队,那就得守规矩。”
“以前那些偷鸡摸狗的毛病,全都得给我改了!”
“谁要是敢监守自盗,或者跟外人勾结……”
“别怪我林山不念旧情!”
“到时候,不仅工作没了,还得送你去局子里蹲着!”
众人心头一凛。
都知道林山的脾气。
那是说一不二,吐个唾沫是个钉。
“放心吧山子!”
韩小虎第一个站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这队伍我来带!”
“谁要是敢给咱们红松屯丢脸,我先废了他!”
……
护林队很快就组建起来了。
五十个精壮汉子。
清一色的迷彩服,胶皮鞋,腰里别着对讲机,手里拿着强光手电。
威风凛凛。
虽然没有枪(那玩意儿太敏感,除了民兵连训练,平时锁库房)。
但这股子气势,比正规军也不差啥。
每天天不亮。
一队队护林员就背着干粮,钻进了大山。
清理捕兽夹,拆除粘鸟网,驱赶偷猎者。
以前那些在山里横行霸道的“二道贩子”,现在见了红松屯的人,都得绕道走。
谁敢惹?
那可是林山的人!
“哥,你看。”
几天后。
林山站在敬山塔上,赵大为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
“那边,原来光秃秃的。”
“现在护林队给种上了红松苗。”
“虽然还小,但看着就有希望。”
林山举起望远镜。
看着那一抹抹嫩绿,在风中摇曳。
心里那股子郁气,终于散了。
“这就对了。”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
“大为。”
“这五百万,花得值。”
“比买豪车,比盖大楼,都值!”
“因为这是在给咱们的子孙后代……”
“积德。”
赵大为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
“哥,你的眼光,我是真服了。”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想赚钱。”
“现在我明白了。”
“你是想让这红松屯……”
“万古长青啊。”
林山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塔下那块新立的石碑。
上面刻着基金会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取之于山,还之于山;敬畏自然,福泽绵长。】
这是苏振国亲笔题的词。
也是林山现在的座右铭。
“走吧。”
林山紧了紧衣领,迎着山风。
“山守住了。”
“接下来……”
“该让城里人来看看,咱们这绿水青山……”
“到底是啥样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省旅游局张局长的电话。
“喂,张局吗?”
“我是林山。”
“对,基金会成立了。”
“那个生态旅游的项目……”
“可以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