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风有些冷。
决定“方舟计划”技术路线的初次研讨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京城的科技界和政界高层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都清楚，即将公布的“二十一人专家评估小组”名单，将决定一个国家级项目的走向，更会影响京城未来十年，两大阵营的势力变化。
这天上午，发改委大楼二十七层，“方舟计划专项领导小组”的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那份最终名单，刚通过保密渠道，送到了秦川和苏振东手里。
苏振东靠在真皮椅里，姿态放松，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慢悠悠的用方巾擦拭着手上的百达翡丽，目光却瞥向斜对面的秦川，眼神里带着轻蔑。
这张名单，他三天前就通过父亲苏培盛拿到了。
二十一个人，都是他苏家在科技界经营多年的门生。他很自信，这二十一张票，至少有十四张是他的。
秦川一个外来户，就算有李副总理和楚家撑腰，又凭什么跟自己斗？
然而，当苏振东的视线扫过名单，落到最后一个名字上时，他笑容僵住了。
【军方技术代表：凌薇，上校。】
苏振东的瞳孔一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的将那个名字来回看了三遍。
怎么会是她？！
这个在军队里被称为“冰霜凤凰”的女人！
她怎么会插手这个项目？
不光是苏振东，在场的其他几位核心小组成员，看到这个名字时，也都变了脸色，会场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所有人都清楚，凌薇这个名字，在高层技术圈子里意味着什么。
她是“火种计划”的核心架构师，更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理性派”。她的每一次决策，都只基于数据和严密的逻辑。
她的出现，是一个变数。
一个可能颠覆整个牌局的变数。
……
夜色渐深，秦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名单，陷入了沉思。
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起。
“老弟，看到名单了吧？”电话那头传来赵明的大嗓门，只是此刻，声音里充满了焦虑，“这……这还怎么玩？！二十一个人，我挨个给你数了，明面上苏振东的人就有十四个！剩下的七个里，还有三个是墙头草！这票数，咱们根本就没得打！”
“赵大哥，你先别急。”秦川的声音很平静，让赵明冷静了一些。
“现在还没到认输的时候。”秦川的手指，在那份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票数，不是关键。”
“那什么是关键？”
“这个人，”秦川的声音，变得有些深沉，“她，才是关键。”
电话那头的赵明愣了一下：“凌薇？军方的那个女上校？她……她一个人，能顶什么用？就算她肯帮我们，也才一张票啊！”
“不。”秦川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你不了解她。她代表的，不只是一张票，她代表的是整个军方强硬派的态度。”
“我们的‘盘古之心’计划，最终目标是‘空天母舰’的动力核心。这一点，正中军方下怀。苏振东那套受制于人的合作方案，军方从骨子里就不可能接受。”
“凌薇的出现，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军方不愿再沉默，准备亲自下场的信号。”秦川靠在椅背上，冷静的分析着，“但麻烦的是，这个女人的心思很难猜。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等。”秦川吐出一个字，“等她先出牌。”
……
第二天，专家评估组的第一次内部沟通会，在京西宾馆一号会议厅召开。
苏振东和秦川，分别就“普罗米修斯”和“盘古之心”方案，做了最后简报。
苏振东的演讲很有煽动性，引来在场大半老专家的点头赞同。
秦川的陈述则简洁有力，他没有渲染情怀，只是将一份份详细的技术数据，冷静的摆在了众人面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两派专家围绕两种方案展开最后辩论时，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女人，动了。
凌薇站了起来。
她今天依然是一身挺括的深蓝色校官常服，肩上的金色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光。军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下，只能看到她紧抿的薄唇和分明的下巴轮廓。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发言台。
“嗒、嗒、嗒……”
高跟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会场里，在会场里回响。
凌薇站定在发言台后，没有废话，直接将自己的军用加密U盘插进会议电脑。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冰冷，清脆。
“在听完秦副组长和苏专家的两份方案后，我代表军方技术小组认为，两种方案，都存在重大缺陷。”
这句话，让全场哗然。
她既不支持苏振东，也不支持秦川。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凌薇已经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方案标题。
——【祝融计划】！
“祝融，上古火神，也是兵神。”凌薇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清脆利落。
“我的方案很简单，也是八个字——”
“——军方主导，内外开花！”
她转过身，指着屏幕上复杂的系统架构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方舟’的心脏，也就是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核心堆芯部分，必须由我们军方牵头，集合全国之力，进行百分之百的自主研发！任何企图染指核心技术的外部势力，都将被视为对我们华夏联邦最高国家安全的公然挑衅！”
这番话，充满了军方特有的强硬。
秦川听完，心中暗自点头，这和他的思路很像。
然而，凌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凉意。
“但是！”她的声音一转，“在确保核心安全的前提下，所有非核心技术，比如能源转化与储存系统，超高压电网的输送与并网系统等等……这些‘枝叶’部分，我完全赞同苏专家的观点，可以，也应该，面向全球进行开放式合作！用最快的速度，引进最成熟的技术，为我们的‘祝融之心’提供辅助！”
这个方案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的手笔和野心镇住了。
这一招太狠了。
她把秦川和苏振东两人方案里最精华的部分抽了出来，缝合成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更强的方案。
她既要了秦川方案里“技术主权”的面子，又要了苏振东方案里“高效落地”的里子。
更重要的是，她还将这个项目的最高主导权，以“确保国家安全”为名，牢牢攥在了她和她背后的军方手里。
……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
会场外的走廊上，专家们三三两两的离去，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震惊。
秦川独自走在最后，他脑中还在反复推演凌薇那个“祝融计划”的细节，越想越心惊。
这个女人，是他遇到的最强对手。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秦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秦副组长。”凌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冰冷。
秦川转过身，看到她正抱着一个保密文件夹，站在不远处。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那身蓝色的军装镀上了一层金边。
“凌上校，”秦川迎了上去，笑了笑，“好一个‘祝融计划’，差点就把我的‘盘古’和苏振东的‘普罗米修斯’全都给融了。高明，实在高明。”
“我的方案只基于数据和可行性，不掺杂个人情绪。”凌薇看着他，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秦川笑了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人心之镜】再次无声的启动。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自信的底气来自哪里。
然而，结果再次让他失望。
那道屏障依旧守护着她的精神世界。系统只反馈回一行让他头疼的关键词：
【当前第一欲望：以最科学、最高效的方式，完成“方舟反应堆”，排除一切主观情感和派系干扰，确保联邦国家利益最大化！】
一个纯粹为国家利益服务的理性机器。
秦川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把戏吧，秦川。”凌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和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警告。
她抱着文件夹，与他擦肩而过，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两人交错的那一刻，她却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充满自信的宣判。
“秦副组长，你的方案太理想，太天真。”
“苏振东的方案又太软弱，是投降主义。”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静静的看着他。
“他们都错了。”
“我的‘祝融’，才是唯一正确的路。”
“一条能真正带领这个国家走向胜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