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宋池从未见过的失望。
客厅里一片寂静，所有长辈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宋池手心微微冒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爸？”
宋父终于收回目光，将手边一叠打印出来的东西推到他面前。
最上面一张，是某个内部论坛的截图，标题触目惊心：
“明德偷拍案再现，疑似与宋家有关。”
“双胞胎姐妹自杀一案另有隐情，卷宗重启”
宋池瞳孔猛地一缩，但面上竭力维持镇定，甚至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这是什么？双胞胎？那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结案？”坐在斜对面的二叔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过来，“那是因为大家没往深处查！”
“而且现在又有人在学校发现了摄像头，现在外人都在传这件事跟咱们有关！今早集团股票都跌了几个百分点！”
在学校偷拍，那可是极其影响声誉的事！
宋二叔又看向宋父：“大哥，你还是明德的校长，这事是不是也该负点责任？”
宋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叠纸，声音尽量平稳：
“二叔，这跟我们宋家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因为我们在那个学校读过书，就怀疑我吧？”
“只是读过书？”宋大哥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信封，重重摔在宋池面前。
“你看看这个！今早刚送到老宅的！”
宋池强压下心头的恐慌，捡起那个信封。
是一封匿名信，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后台操作日志。
技术路径指向的临时跳板Ip，最后追查到的物理地址就在这栋别墅的地下室。
是他的Ip地址？！
不，不可能！
他搭建的防火墙怎么可能会被人攻破！而且昨晚明明没有任何破绽！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是伪造，是陷害。
可当他抬头，撞上父亲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昨晚在做什么？”宋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在帮同学调试程序……”宋池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调试到需要动用境外代理服务器？调试到需要攻击一个叫‘瑶姬’的网络主播的直播后台？”
宋父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一分，“今天凌晨，圈子里至少五家的当家人都接到了匿名邮件的提醒！提醒他们自家孩子到底被人偷窥了多久！现在，所有人都在查，矛头全都对着我们宋家！”
“不是的，爸，你听我解释，那是别人陷害我！她装神弄鬼，她……”宋池慌了，语无伦次。
“够了！”宋父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小儿子，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这栋房子半步。所有电子设备上交。王律师会来跟你谈。”
宋父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宋家百年声誉，不能毁在你手里。如果，如果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宋家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但绝不会包庇罪恶。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宋池惨白的脸，转身对满客厅的族人沉声道：“事情还没查清楚，在此之前，任何人不许对外多言。散了吧。”
人群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开，投向宋池的目光有惊疑，有厌恶，也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迅速划清界限的疏远。
宋池僵在原地，看着父亲和大哥离开的背影，看着瞬间空旷冰冷的客厅，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眼看着族人散去，父亲和大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宋池心底那股绝望的寒意瞬间被疯狂的冲动取代。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地下室，对！他的那些电脑！必须毁掉！
只要毁掉，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查到任何痕迹！
宋池猛地转身，想要冲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然而，客厅大门却再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却不是宋家人。
为首的是特处所的丁宇，面色冷峻，身后跟着数名身着制服的队员。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几名治安局的治安员，手里提着取证箱，神情严肃。
“宋池，”丁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依法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
他抬手亮出证件与文件，“请你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你们！”宋池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几名特处所队员与治安局技术科的人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两名队员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原地。
不！不能让他们找到！
“那些是伪造的！是陷害！是宁瑶！是那个叫瑶姬的网红搞的鬼！她用了邪术！她在报复我！”
宋池几乎是在嘶吼，语无伦次地指着空气，“你们去抓她啊！是她控制了所有人的思想！那些证据都是她变出来的！”
他的指控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荒诞无力。
丁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小丑。
“宋先生，指控需要证据。”丁宇淡淡道，“而我们现在掌握的，是指向你涉嫌多起严重犯罪的证据链。”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灯光被全部打开，光线顺着楼梯漫上来。
宋池能听到下面传来翻找东西的细微声响。
他彻底慌了。
“是她们！是她们先招惹我的！”宋池双目赤红，彻底口不择言，“当年要不是那个贱人多事，非要借我尺子，我会注意到她？我会给她写情书？”
“她们凭什么拒绝我？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社长，他凭什么教训我？他们都该死！活该被我拍！活该身败名裂！”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跟在丁宇身后的赵琪把执法记录仪对准了他的脸，冷声道：“所以，就因为别人好心借了你文具，被你误解后拒绝你的求爱，你就要杀人？！”
“那是他们自己活该！”宋池口不择言，“贱人就该死！”
就在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时，客厅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降低了几度。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动了窗帘。
吹过宋池的脊背，凉得他当即打了个寒颤，吼叫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在他面前，光影微微扭曲，两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对双胞胎中的姐姐，以及那个被他害死的男生社长。
他们的灵体散发黑色的阴气，面容扭曲，赤红的双眸里是挥之不去的怨恨！
“宋池，你该死——”
他们伸出手，长长的指甲直指宋池的脖颈。
“啊——！！！”
宋池爆发出的惨叫，踉跄着后退，绊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一晚没睡加上早上父兄亲人的责怪，宋池的心理防线早就脆弱到极点。
特处所和治安局的出现更是让他的精神极度紧绷，而这一刻，明明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时，害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鬼！有鬼！滚开！你们滚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双胞胎姐姐往前，眼里流出血红的泪，声声控诉，让宋池无所遁形。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缕黑色的阴气钻入他的体内，控制住了他的行动。
宋池失控了，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是你妹妹先借我尺子的！是她喜欢我！不是我的错！”
“你们凭什么看不上我？！姐姐，妹妹不喜欢我，你总该喜欢我吧？可你也不要我！”
他涕泪横流，指着双胞胎姐姐的灵体尖叫。
“你们让我丢尽了脸！我就要报复！我要让你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还有你！”他又转向男生的灵体，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和仇恨。
“你装什么正义？不就是也喜欢她们吗？我让你喜欢！我让你当好人！我把你扒光了放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货色！哈哈哈哈！你死了！你终于死了！”
丁宇和赵琪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记录着这一切。
治安局的几名队员则是一脸厌恶的看向躺在地上的宋池。
他们看不见灵体，所以并不知道宋池为何会突然发疯，但一个做多了坏事的人，疯了也正常。
当宋池喊出最后一句“……他们都活该！都该死！”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至于双胞胎姐姐和男生，在亲耳听到了宋池迫害他们的缘由后，心里的仇恨再也压制不住。
浓郁的阴气从他们的体内爆发，却在快伤到人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他们包裹了起来。
柔和的金光唤醒了他们的意识。
“莫急。”宁瑶的声音在两个灵体的耳畔响起，“他会受到惩罚，你们该回来了。”
该回了吗？
姐姐和男生对视一眼，他们愿意相信宁瑶。
于是，他们最后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宋池，又转向丁宇等人微微颔首，身影便如同融化的雪花般，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客厅里恢复了之前的温度，只剩下宋池崩溃的呜咽，和执法人员有条不紊工作的声音。
丁宇收起记录设备，对身边的治安局同事点了点头：“口供与现有物证吻合。可以正式拘捕了。”
? ?oK！这个故事马上结束了！比我预估的还多了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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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东西我放在过渡章里~过渡章去一趟疗养院，见见瑶瑶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