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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我慢一些。今天保证表现好。”

她没回答。

狼座把那些想说的话、想问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留下来,也许就是为了这个。那就表现好一点。好好想想怎么道歉,明天早上一定讲清楚。

也许做完了她心情好一些,就愿意听。

两个人想岔了。

岔到十万八千里。

要改回来,不容易。

这个晚上会变得非常难熬。

所有的亲密动作都带着错位。

他几次想吻她,嘴唇凑过去,她的脸就偏到另一边。

不是激烈的拒绝,是冷冷的回避,像在躲一个陌生人。

他说那些软话,她一个字都不回应。

不害羞,不脸红。

之前那个被他说几句就把头埋进怀里的小鸵鸟,不存在了。

间隙的时候,她默默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额头和两只红肿的眼睛。

他想把她拉回怀里。

伸出手去,碰到她的手臂——冰凉。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任他摆弄。

比拒绝更让人心寒。

不带感情的配合。

两次之后,他停了。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她的反应、她的沉默、她的眼泪、她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全不对劲。

她感觉动静停了,又默不作声挪到被子里,他硬挤进她的被子里。

蓁蓁往外缩了一下,他拽住被角没让她挪走。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这十厘米像一道鸿沟,比十万里还远。

“蓁蓁。”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身体不舒服,咱们不来了。我带你去洗洗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去找医生看看。”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从床上起来,去浴室放了水。

回来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姿势,蜷在被子里,一动没动。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冰凉的。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洗完澡她靠在他怀里,虽然没力气,但身体是软的、放松的,手心还暖暖和和。

这次她僵得像一块铁板。

浴盆里水温刚好。

他抱着她进去,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和上次一样。

上次她脸红扑扑,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会害羞。

她的手泡在水里,他把她的手捞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十根手指头冰得跟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似的。

他攥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捂。

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

她的手指从僵硬变得柔软,从冰凉变得微温。

但她的眼睛里,那股哀伤化不开。

“蓁蓁……”

他喊她。

没有回应。

浴室的空气湿漉漉的,水蒸气模糊了墙上的镜面。

没有回应比挨骂更让他慌。

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能感觉到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不哭好不好…不哭了…”

水慢慢凉了。

他把她从浴盆里抱出来,拿浴巾一点一点擦干。

她的眼睛一直只看着地面。

视线钉在瓷砖的接缝上,一动不动。

偶尔还有眼泪掉下来,混在身上残余的水珠里,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水。

蓁蓁的余光扫过洗手台旁边的架子。

那些全套的女性用品还在。

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粉色的浴巾。

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乎是全新的。

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只是这个猎宝人的标准配置。

一套配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她胃里的恶心感猛地涌上来。

“你出去一下。”她开口了。嗓音沙得不像自己的。“我难受。”

狼座犹豫了一秒。

她的脸白得不像话。

嘴唇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但是眼神解决。

他退出了浴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扑到马桶边上,干呕起来,她尽量压低声音不让他听到。

胃里空的。

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跪在马桶前面,双手撑着冰凉的瓷面,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干呕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翻上来,刺耳的、痛苦的、带着哭腔的,又被她压了下去。

浴室门外,狼座靠着墙壁站着。

那细微的响动逃不过他的耳朵。

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很紧。每跳一下都疼。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门把手。

没有推开。

门把手上映着走廊灯的微光,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指腹。

浴室里忽然安静了。

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哗啦啦的水流声里,藏着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狼座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垂在身侧。

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

轩辕蓁蓁走出来。

脸色比刚才更差,一层病态的惨白。

狼座就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玻璃杯外壁沁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递过去。

玻璃杯停在半空。

她看了那杯水,没接。

“你怎么了?”语气压得很低。

“肠胃不好,吃坏东西了。”声音干涩。

递杯子的手往前送了一寸。

“喝点热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不需要了。”

“我……”

“睡吧,我累了。”

她绕过他,走向床边。

那杯水留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爬。

真讽刺。

第一次有肌肤之亲那天晚上,也是这杯温水。

当时她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接过水杯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无措和害羞。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还会触电似的缩回去。

今天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和化不开的悲伤。

回到床上。

被子掀开一角,她躺进去,背对着他。

狼座跟着躺下,想抱她又没抱,他挨着她的胳膊,身体很软,但心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连一个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这种顺从比拿刀扎他还疼。

两人就这么贴着。

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起伏。

都没睡着。

她极力压抑着呼吸的节奏。数着时间。数天什么时候亮。

天色刚蒙蒙亮。

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色的光。

怀里的人动了。

动作极轻,一点点把自己的手从他手臂下抽出来。

狼座闭着眼。

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脚步声走向门边。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门轻轻合上。

咔嗒。

狼座猛地坐起身。

深灰色的床单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块浅浅的凹陷。

掀开被子,大步走到窗前。

院子外,车灯划破黎明的暗色,绝尘而去。

他视线慢慢收回落向窗台,一点冷蓝色的光刺进了眼睛里。

那枚蓝宝石戒指。

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台边缘。

这是要彻底划清界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