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衣服是从骨骼开始贴合的,不是套在外面的壳子。每一寸布料都要对应你身体的每一处弧度。穿上去的时候,衣服和人是一体的。隔着衣服量,废料。”
绮翎不带感情的解释着。
雨师妾站在原地,犹豫了几息。
殿门已经关上了,殿内只有这两个人。
殿外有雨师妾的近卫把守,闲杂人等靠近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外衣的盘扣。
一层一层褪下。
最后一件里衣滑落的时候,她微微侧过身,双臂不自觉地交叠在胸前。
绮翎抬起了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惊艳,准确地说,是一种工匠看到极品原石时的审视。
她绕着雨师妾走了一圈,丝线尺在指间翻飞。从颈线到肩宽,从锁骨的弧度到腰身的曲线。每一处数据都被她精确记录在裁片板上。
丝线尺贴着雨师妾的脊背滑下去,量完了最后一组数据。
绮翎收起丝线尺,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不愧是异界第一美女。”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在客观陈述。
“骨架比例极其标准,肩颈线条流畅,腰臀比恰好在黄金分割点上。这种身材穿什么都好看,但用来做婚服,是上上之选。”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
雨师妾正在重新披上里衣,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
绮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这次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我本来不想给你好好做衣服。”
绮翎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焚天野心勃勃,为祸异界。就算他把我绑来,我也只想应付了事。做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交差,让他挑不出大毛病就行。”
雨师妾的手停在衣带上,没有说话。
“但我改主意了。”
绮翎把裁片板收进袖中,双手交叠在身前。
“外面传闻,混沌国国君雨师妾是迷惑了几任君主的红颜祸水。我来之前,也信了七八分。可刚才给你量体的时候——”
她的目光扫过雨师妾的身体,精准地定在某处,又迅速移开。
“从你的身姿来看,你应该还未有过经验。”
雨师妾的脸颊瞬间涨红。
她的手攥紧了衣带,指节发白。
绮翎继续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被称为红颜祸水、据说迷惑了数任君主的女人,身体却分明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这里面必然有隐情。”
“但这些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做衣服的。”
她微微偏了下头。
“不过说回衣服本身。给焚天量体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对你有极明显的炙热反应。你二人之间的纠葛,不管本质是什么,那股反差很适合融进衣服里。这对婚服做出来,会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
雨师妾系好衣带,转过身面对绮翎。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复杂情绪还没完全褪去。
“别说了。”
她的声音轻而稳。
“有的事,我也不方便讲。”
绮翎点头,没有追问。
她收起所有的量体工具,准备离开。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最后说一句。”
她没有回头。
“我做的衣服,尤其是礼服和婚服,不只是布料和针线。它会连起穿它的两个人的缘分。这不是传说,是真的。从我开始落下第一针的那一刻起,你和焚天之间的命运走向就会被这件衣服牵引。”
雨师妾皱眉。
“什么意思?不结婚也会被连起来?”
绮翎终于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雨师妾。
“能找到我做衣服的人,不管最终穿不穿那件衣服,结不结婚——缘分都已经在了。我只是把它织出来,让它有了实体。”
“所以希望你想清楚。你和焚天之间的事,不会因为一件衣服而改变。但衣服会让一切变得更加无法回头。”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雨师妾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一串石珠。
那是混沌国历代国君传下来的信物,戴在手上很多年了。
想清楚。
她已经想了很多年了,但是始终没有想清楚。
正当雨师妾发呆的时候。
殿门再次被推开。
焚天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立刻锁定了雨师妾。
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她衣衫整齐,才收回了视线。
“师妹,量完了?”
雨师妾欠身。
“量完了。”
焚天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比雨师妾高了一个半头,这个距离近得有些逾矩。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
“师妹,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宁。”
焚天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从我来的时候就是。怎么?量个衣服,把你吓成这样?”
雨师妾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师兄说笑了。突然要做婚服,确实有些意外。”
焚天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同,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谁都没见过的温度。
“师妹,今晚我不走了,可好?”
雨师妾的笑容僵了一瞬。
“师兄,战事繁忙——”
“师妹,我好不容易来一趟。”
焚天绕过她,大步走向内殿的方向,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住一晚嘛。我们都快结婚了,别害羞~慢慢适应不是。”
他回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
“师妹要是不许,那我就在你寝殿地板上睡,如何?”
雨师妾站在原地,看着他坐在她的榻边,随手拿起她枕边的一本书翻了翻。
她不能拒绝。
焚天从不疑心她,但那是因为她从不给他疑心的理由。
每一次焚天提出要求,她都在可承受范围内答应。
一旦反常地拒绝,焚天的性格,会立刻生出警觉。
密室里还有玲子和众人。
焚天的感知力覆盖整个王宫毫无压力。
目前密室的空间封印能挡住他的探测,但如果焚天起了疑心,开始刻意搜索,封印能撑多久,她没有把握。
雨师妾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好师兄。住就住呗。”
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娇,像撒娇一般。
焚天听了,十分满意,他向雨师妾招招手。
雨师妾轻轻走了过去,焚天伸手拂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
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
雨师妾没有躲。
焚天低头看她,轻声哄着。
“师妹每次都害羞,别怕,师兄会心疼你的。”
雨师妾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