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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绛帐谋 > 第837章 事事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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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罗则与沈如寂回了林宅。

前厅里,墨菊奉上茶点,悄无声息地退下。

沈如寂端坐案前,提笔,按青罗所言写下了两份合股契书。

——沈如寂以医术、药方及坐诊为股,占医馆净利四成。

——林青青出资择址、修葺、采买、工役,占医馆净利六成。

——药方冠名“沈氏”,核心工序由沈如寂或其亲传弟子亲制。

——契成,各执一份,各守其约。

青罗仔细看了一遍,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又从袖中取出随身小印,轻轻钤上。

沈如寂亦署名、用印,两份契书,就此成立,各收一纸入怀。

青罗舒了口气,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此前与先生所谈,俱是诊治的手段。”她放下茶盏,“我这还有些可除秽的法子,想与先生探讨一二。”

沈如寂看着她,静候下文。

“若器具可以通过煮沸祛除秽毒,”青罗说,“可否用同等理念,打造一间专门用于诊治的屋子?”

沈如寂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屋子里用石灰水祛病气,不让不相关的人进入。只有医者和医童才可入内。医者与医童要穿上专门煮沸过、晒干的罩衣,蒙上口鼻,使用祛秽后的器具进行诊治。”

她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思虑周详的事。

“等伤口处置完毕、包扎好了,伤者才离开屋子。”

她顿了顿,看向沈如寂:

“这样一来,伤者可以避免在诊治过程中,被那些不净不洁的东西侵染伤口,引起溃烂。也利于恢复。”

她的话说完了,前厅里静了下来。

沈如寂面色平静,手里握着茶盏,却久久没有动。

他听懂了。

这不是在旧有的医理上添砖加瓦。这是要把金创诊治的根基,从头建起。

是先防,后治。不是等秽毒入了体再去清创,而是在秽毒近身之前,便把它隔绝在外。

良久,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姑娘此法,”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意在杜绝秽毒近身的机会。”

“这是将‘治未病’的道理,用在创伤救治上,且用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

“若此屋建成,金创之症——邪毒内陷的凶险,或可降至极低。”

青罗点了点头。

“确是防范之法。”她说,“而且,医者和医童,每次医治伤者之前,必须先以烈酒或盐水净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里没有办法用薄物把手套住,只能靠净洗了。”

沈如寂的目光,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凝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切过脉,施过针,接过骨,剜过腐肉。

他清洗它们。用清水,用井水,用药汤。

他抬起头,那双一贯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姑娘思虑之周详……”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很沉:“沈某……佩服。”

他看着青罗,一字一顿:“欲治其伤,先净其身。

“世间行医的人,包括沈某在内,大多只在意药材干不干净、刀器洁不洁净。”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却独独忘了,医者这一双手——才是往来于种种秽毒与伤者创口之间……的第一道桥梁。”

前厅里静了很久。

青罗没有接话,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这不只是在接受一套新的方法。这是在重新审视他自己行医十余年的全部实践。

良久。沈如寂抬起头。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敛入眼底,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郑重。

“林姑娘。”他唤她,“这间屋子……沈某斗胆,想为它求一个名字。”

青罗微微一怔。她想了想。

“便叫,”她说,“‘净室’。”

沈如寂默念了两遍,缓缓颔首。

“净室。”他低声重复。

窗外日光正好,将他的侧脸映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不再是往日那种疏离的、客套的温润。

那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意。

“林姑娘。”他看着她,“沈某行医十余年,今日方知——医道之大,如海。沈某所立,不过一隅。”

青罗望着他,她没有说什么“先生过谦”之类的客套话。

因为她见过的世界,不止医道,每一条道皆如深海。

“沈先生,”青罗微微一笑,“世间所有的道,最终去往的便是……星辰大海。”

沈如寂没有说话,他有些怔忡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片极远极远的光。

那光不是烛火,不是天光,不是任何他熟知的、人间可见的光。

他不知星辰大海是何等模样。

但他知道,此刻她说出这四个字时,眼底的光,便是星辰。

他收回了目光。垂首望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纵横的纹路里,刻着二十余载的望闻问切、银针药石。

他再抬眸时,温润的笑意里,眼角的岁月留下的细纹浮现,多了几分她看得懂的郑重。

“那便——”他说,“往星辰大海去。”

青罗端起茶盏,茶水已凉,她仍浅浅抿了一口。

“此前先生问及,为何我要选三个铺面。”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沈如寂。

“那时未及细说,如今契书已定,修葺尚需时日,正好与先生商议。”

沈如寂静坐聆听,未发一言。

“青寂堂开业,自是以先生所擅之金创为主。”青罗语速平缓,“但这三间铺面相邻,格局方正,若只做一间金创医馆,未免可惜。”

她顿了顿,“我是想,待青寂堂立稳之后,再寻两位医者。”

“三间铺面,分作三院。”她伸手,在虚空中轻轻点划,似在勾勒那尚未落成的图景:

“居中一间,仍是先生的金创院。左首设千金院,专治妇科诸症——这位医者,须是女子。右首设内和院,延请善治内症、慢疾之名医坐诊。”

她收回手,望向沈如寂。

“如此,青寂堂便不止是一家治外伤的医馆,而是一座内外兼治、诸症可寻的所在。先生意下如何?”

前厅里静了片刻,沈如寂没有立刻答话。

他垂着眼,三间铺面,三院分立,金创、妇科、内症——她不是要开一家医馆,是要建一座小型的医局。

他想起她方才说“世间所有的道,最终去往的便是星辰大海”。那时他只当她是在说一个遥远的念想。

此刻他才明白,她当真在一步一步,往那星辰大海走去。

“林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沉几分,“此愿甚大。”

青罗点头:“是,甚大。”

她未辩解,未说“慢慢来”之类的话。她只是承认,然后看着他,等他下文。

沈如寂沉默片刻。

“妇科一道,沈某所知不多。”他道,“千金院若立,妇人求医本就诸多不便,若有女医坐诊,确是善举。”

他顿了顿,看向青罗:

“此事,沈某可托旧日同门代为寻访。游医多年,杏林中尚有些故人,各地女医虽少,却也并非没有。只是需些时日。”

青罗颔首:“那便有劳先生。”

“内症一道,”沈如寂继续道,“沈某倒有几分人脉。曾结识几位隐于乡野、不愿入太医院的前辈。他们若肯来,内和院便有了根基。只是这等人物,多半不慕名利,需诚心相请,非三顾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