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老祖抬手,牵引的力量再度暴涨。
横跨长空的粉色光脉光华炽盛,捆锁花怜星的大道锁链,裂痕飞速愈合。
粉色纹路顺着锁链,不断侵入花怜星元婴深处,自身百花本源灵力也在源源不断的被持续抽取。
花怜星浑身颤抖,神魂被拉扯,视野之中,远处三位元婴的身影越来越远,红尘谷血池的绯红光芒,越来越清晰。
“不……我不甘心……”
泪水自脸颊滑落,她拼尽最后一丝道心抵抗,可每一次挣扎,只会换来更深的侵蚀。
符景目眦欲裂,挣扎调动残存符力,可元婴受损严重,灵力运转滞涩无比。
丹阳子想要再度冲锋,残缺法相火光忽明忽暗,已经无力发起强攻。
晓月指尖颤抖,月神法相灵光不断衰减,再也无法编织强力禁锢。
三人拼尽神域、法相,依旧挡不住半步化神的滚滚大势。
红尘老祖淡淡抬掌,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红尘之力横向铺开,将符景、丹阳子、晓月三人一同向外震开。
三人如同断线纸鸢,朝着不同方向摔入云层,重重跌落,再也无力上前阻拦。
三位元婴,失去了所有阻拦的能力。
长空之上,只剩漫天破碎的神域残片,零落的灵光。
三人躺在破碎云层之间,眼睁睁看着那道绯色身影,被粉色光脉牵引,朝着红尘谷不断飘去,心底满是无力与悲愤。
符景撑着残破的身躯,想要起身,经脉撕裂般剧痛,元婴摇摇欲坠,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吼。
丹阳子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熊熊怒火压在心底,却无半分再战之力。
晓月垂落眼帘,让人看不清思绪,只是其紧皱的显然是内心颇不宁静。
在景州称王称霸的他们,如何想屈居人下,可惜,一切全是徒劳之功。
红尘老祖淡淡扫了一眼重伤的三人,不再花费精力纠缠。
他转身,粉发随长风飘动,身后粉发观音法相缓缓收拢璎珞,化作一道粉色流光,跟在花怜星身后,一同向着红尘谷归去。
“千年布局,今日,终要功成。”
温润的笑声顺着长风散开,渐渐远去。
云层缓缓合拢,那道绯色身影被粉色霞光吞没,消失在天际尽头。
万里云穹终于缓缓归于平静。
可这份平静,从不是尘埃落定的安宁,而是风雨前夕、浩劫将临的死寂。
破碎的云层一片片合拢,将方才那场撼动整个景州的元婴大战彻底掩埋。
天地间残留的灵力乱流依旧肆虐,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符文残片、月华碎光、星火余烬。
远在芳龄渡的杜照元,看着高空霞光碰撞,阵阵威势袭来,不禁握住拳头,这就是元婴么。
而红尘谷所爆发的威力,也让他一阵心惊。他原以为那风使、花使不过如此,那红尘谷顶天不过元婴。
谁知道元婴之间差别如此之大,三位景州巨擘拦截,都未曾阻挡得住。
这红尘老祖怕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但为何会对我们杜家出手?
小小一个杜家而已,难不成真的只是那潘竹影复仇而已?
只是潘竹影的自作主张?
想不通,想不通,杜照元不禁一阵苦恼。
天边霞光碎片映着芳龄渡的桃花,美得过分,但杜照元的心却是不安静了。
造生境带来的喜悦也渐渐淡去,自己成就金丹,属实高看了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景州还给不给机会!
高空罡风凛冽如刀。
符景悬立虚空,身形摇摇欲坠。
原本飘逸出尘的道者姿态,此刻狼狈至极。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丹田位置,隔着皮肉,能清晰感受到元婴的阵痛。
不禁喃喃道:“这就是半步化神的力量么?太过阴邪、太过诡谲”
温柔裹覆,寸寸蚕食,润物无声之间,瓦解你的道。
“好一个千年布局……好一个红尘谷。”
符景低声喃喃,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刺骨的寒意。
“景州的天要变了!”
这红尘老祖不争不抢、隐于景州一隅千年,任凭各大宗门更迭、天骄起落。
所有人都以为,红尘谷只是一处偏安一隅的邪修小地,却不成气候。
连他、丹阳子、晓月自知晓红尘谷消息,也从未将红尘谷真正放在眼里。
他们以为那只是蝼蚁之穴。
殊不知,人家是潜龙沉渊,静待化龙之日。
结婴劫难、秘境机缘、景州乱局、断云之争……
桩桩件件,皆是局。
而他们三位元婴,自诩景州支柱从头到尾,都只是局外看热闹的愚人。
“噗..........”
又是一口淤血从符景喉间喷涌而出,洒落长空。
元神刺痛蔓延四肢百骸,镇天符域崩碎,法相近乎溃散,修复伤势不知道得多久,要有多少资源,不过能留下一命!
这已经是万幸。
若不是三人作战,怕是方才那一战,他们三人,根本活不下来。
另一侧,丹阳子悬浮火海残烬之中。
他一身青衫彻底碎裂,浑身皮肉外翻,焦黑的灼伤遍布全身,原本旺盛炽热的火道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此刻的丹阳子,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常年炽热如火的眸子,第一次染上了深深的无力与苍凉。
“半步化神……”
丹阳子咬牙。
元婴,凝法相、凝神域,终究是借天地之力。
化神,化为神、融天地、融大道,已然是触摸天地法则。
红尘老祖虽未真正破境,却已半脚踏入。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不远处,晓月白衣染血,身姿单薄飘摇,宛若风中残烛。
月白纱衣浸透猩红,清丽绝尘的面容毫无血色,唇瓣惨白,鬓边碎发凌乱黏在脸颊。
“他不是要杀人。”
晓月轻声开口,声音清冷颤抖,带着彻骨寒意。
“他是要纳万灵、吞芳华、收百情、圆满自身红尘道。”
三人沉默伫立破碎长空,满目疮痍,满心悲愤。
拦不住。
断云山脉之外,那道被粉色大道锁链捆缚的绯衣身影,早已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朝着那片血色沉沦的红尘谷,一步步坠入囚笼。
良久,符景压下翻腾的气血,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元婴,沉声开口:
“诸位道友,红尘老祖隐忍千年,一朝蜕变,半步化神现世,景州天变,大势倾覆。”
“若是功成,我景州变多了一位化神之尊,但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丹阳子抬眼,眼底燃起残存星火:
“符道友有何计策?”
晓月亦凝神看来,清冷眸中重新聚起一丝坚定。
符景望着红尘谷的方向,眸光沉如寒潭:
“我能有什么计策,你我三宗怕是要联手共克红尘谷,至少得活下去!”
“我等本源重创、元婴受损、战力大跌,如今景州之内,除了妖族那边,已无人能正面抗衡红尘老祖。
就看他是否能顺利登顶化神了!”
晓月与丹阳子听后,点点头,晓月接着道:
“他靠血祭成型、靠芳华圆满、靠外力堆砌半步化神。”
“怕是道途不稳!”
此言一出,丹阳子与符景皆是心神一震。
没错!
他们刚才激战之中,早已隐约察觉不对劲。
看似半步登临,实则根基悬空,如危楼筑于流沙之上。
只是这悬空楼阁亦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
符景接着沉声道:
“花怜星未死。”
“她元婴被侵、道体被锁、神魂被牵,看似绝境,可她本源还未绝。”
“百花之道,芳华自然,最擅绝境重生、枯木逢春、逆势开花。
只要她不死,道心不灭,红尘老祖的登神大典,就绝非稳操胜券。”
晓月颔首:
“但愿天道站在你我这边。”
丹阳子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
“各位,先疗伤,再静观其变吧!”
话音落,三道残破身影,化作三道黯淡流光,分别朝着择景山、青丹门、晓月阁急速遁去。
红尘谷外。
此地与百花谷清风馥郁、芳华漫天的仙域气象截然相反。
天空是终年不散的粉血色天幕,低垂压抑,不见日月星辰。
地面沟壑万千,干涸的血痕层层叠叠,堆叠了怨煞、戾气、死魂、枯灵。
风是粘稠、沉重、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阴煞气流。
吹在肌肤之上,阴冷刺骨,蚀骨侵魂,时时刻刻都在消磨修士灵气、侵染道心、乱人心神。
群山密林深处,一道身影死死贴在崖壁阴影之中,屏住所有气息,收敛全部灵光。
蓝雀手中紧紧握着那柄春花长弓。
自百花谷一路追来,她拼尽结丹修为,不惜耗损本源。
她亲眼看着谷主结婴登天、神域花开、盛世降临。
又亲眼看着盛世崩塌、道种反噬、仙躯被锁、被大道引渡、坠入魔渊。
从极致狂喜,跌至极致冰寒。
短短半日,半生大起大落。
此刻,蓝雀潜伏在红尘谷瘴气屏障之外。
“谷主……”
蓝雀唇瓣轻颤,无声呢喃,眼底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
花怜星于她,是师、是恩、是宗门倚仗。
百花谷养育她长大,谷主赐她功法、赐她机缘。
如今百花凋零、谷主身陷绝境、举世无援。
她若再退,百花谷,就真的彻底亡了,蓝雀心中不知如何,只是平静的紧。
自从无暇那里作出选择开始,百花谷便是她的根。
“世人皆惧你红尘滔天大势。”
“三宗元婴无力回天,中州大族袖手旁观。”
“天下皆弃你。”
“唯独我,不弃。”
蓝雀指尖死死攥紧弓弦,我是金丹又如何?
蝼蚁又如何?
蚍蜉撼树,亦可赴死。
螳臂当车,亦守本心。
蓝雀压下所有心绪,凝神望向粉色浓雾深处。
“谷主还在撑。”
“她没有认输。”
“那我就不能放弃。”
蓝雀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与恐惧。蓝雀向前猫去。
而红尘谷中央,血池之内那朵庞大的红尘异花静静扎根。
短短片刻未见,它已然彻底蜕变。
褪去死寂灰白,遍体妖艳粉霞。
花瓣层层叠叠,妖艳极致,华美至极,却每一寸肌理都浸透吞噬万灵的凶戾。
花蕊深处流转幽幽粉光,吞吐虚空怨力、吸纳天地芳华、搏动大道生机。
它不再是枯寂的诡异奇花。
花蕊之上。那道粉发垂腰、温润慈悲又癫狂邪异的身影,静静端坐。
红尘老祖闭目养神,眉心粉花神印明暗流转。
身后粉发观音法相凌空悬浮,宝相庄严,悲悯万方,眼底却藏着噬天灭地的阴冷。
神圣与邪恶,唯美与残酷,温柔与屠戮。
极致矛盾,极致妖异,极致震撼。
而在血池正中央,半空之处..........
一道绯色身影,被万千粉色大道锁链穿透身躯、锁死元婴、禁锢神魂。
花怜星悬空飘零。
五色百花灵光黯淡零落,周身道韵不断被血池拉扯、被异花吸食、被大道剥离。
她头颅低垂,长发散乱,唇角血痕淋漓,身躯微微颤抖。
明明已是绝境囚仙之态,可那挺直的脊背,自始至终,未曾弯折半分。
纵然神魂被噬、元婴被染、道基被侵、举世皆敌、身陷囹圄。
花怜星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一切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百花之道本源顺着无形的红尘道脉,源源不断流淌向池心的诡异异花。
再由异花炼化、提纯、渡出,汇入端坐高台的红尘老祖体内。
这是一场温柔的掠夺。
没有撕裂筋骨的剧痛,没有爆裂神魂的惨烈。
只有一种缓慢的、绵长的、浸入骨髓的剥离与消融。
如同温水煮骨,软刀割心。
让人在极致的麻木与绝望之中,一点点耗尽生机、磨灭意志、消融自我。
花怜星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曾映尽百花盛景、澄澈纯净的眸子,此刻覆上薄薄一层粉雾。
那是红尘道种侵蚀的印记。
可眼底深处,最核心的一点方寸之地,依旧澄澈、依旧清明、依旧倔强。
她没有疯。
没有沉沦。
没有被千年算计、一朝覆灭的绝望击溃道心。
她在忍。在看,在等。
“……红尘老贼,好手段。”
花怜星心神低语,字字冰冷。
“你想借我百花芳华,圆满红尘大道,踏出化神最后一步。”
花怜星眸光冰冷,直视高台之上的粉发老者。
“你以为,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