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怜星震天怒啸穿云裂风,席卷整座百花谷空域。
可这等倾尽神魂的暴怒呐喊,终究只能激荡流云,震散长风,连半分流云的垂怜也祈求不到。
红尘谷,红尘奇花血池。
粉血色天幕常年笼罩此地,风裹着粘稠的血腥气终年不散。
地面沟壑纵横,尽是干涸的血痕,累积的怨煞与戾气沉淀于此,压得整片天地死寂沉沉。
血池中央,一株通体灰白的奇花静静扎根池心。
方才百花谷那一声暴怒嘶吼穿透虚空,落入此地的瞬间,原本死寂垂落的灰白花瓣骤然轻轻颤动。
花蕊深处涌出丝丝缕缕极淡的粉色流光,虚空之中无数隐匿无形的口器微微张合。
贪婪吞吸着来自花怜星身上的滔天怨气与精纯芳血气韵。
血池之畔,两道身姿清冷、面无表情的人影静静伫立,正是雪使、月使。
二人一身月白纹红劲装,冰冷无温,一人着雪,一人着月,丝带飘飞,好似神人。
但周身萦绕着常年浸养血池养成的煞冷阴气。
神情麻木,动作机械,早已彻底摒弃七情六欲,唯余红尘老祖号令是从。
听到红尘老祖沙哑癫狂的低语,雪使微微垂眸,声线平直无波:
“遵老祖法旨。”
月使应声附和,语调冷硬如铁:
“尽数献祭,滋养红尘道根。”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两道残影,掠入血池后方的幽暗囚牢。
囚牢之内,密密麻麻关押着数百名神色呆滞、目光空洞的花奴。
他们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灵韵、芳华血气,早已被红尘异花日夜汲取,只剩一具具空有皮囊的躯壳,徒待最终献祭。
雪使抬手一挥,漫天冰冷红纹锁链破空而出,缠上花奴的身躯。
锁链入体,瞬间封死其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与神魂波动。
月使掌落,血色灵光铺展成阵,禁锢整片囚牢空域。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反抗。
数百花奴如同牵线木偶,被两道死侍强行拖拽、推送,一步步走向翻涌滚烫的猩红血池。
噗通、噗通……
接连不断的沉落水声密集响起。
一具具花奴躯壳坠入血色池水中,刚一接触池面,便被沸腾的血煞瞬间吞噬、拆解、炼化。
血肉消融,灵骨粉碎,残存的神魂微光与毕生积攒的灵气尽数剥离,
化作丝丝缕缕绯红血韵,顺着血池流转,源源不断灌注池心的灰白红尘异花之中。
一寸寸,一丝丝。
原本通体灰白、死气沉沉的异花花瓣,开始悄然生出细微的粉点。
星星点点的粉色气韵点缀在灰白花瓣之上,似染血胭脂,似劫火绯霜,妖艳诡异,妖性暴涨。
粉色光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浓,从零星点缀,逐渐蔓延成成片粉霞,覆盖花瓣纹路,浸透花根脉络。
随着无数花奴血气、怨力、灵韵的持续灌注,红尘异花彻底发生异变。
死寂灰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鲜活、妖冶、带着极强吞噬掠夺之力的艳粉。
整株异花灼灼绽放,花心幽深流转妖异粉光,吞吐虚空怨力,威势节节暴涨。
与此同时,血池高台上盘膝端坐的干瘪老者,身躯亦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红尘老祖本是皮肉松弛、筋骨枯朽、垂垂将死的老朽体态。
肌肤褶皱堆叠,发丝枯白稀疏,是靠着无数年血祭强行吊住残命的濒死之躯。
可在红尘异花染粉蜕变的刹那,源源不断的精纯芳华血气、道韵、生灵生机顺着虚空脉络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皮肉。
松弛干瘪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紧致、恢复弹性。
暗沉枯槁的肌肤重新焕发温润光泽,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
经脉重新充盈磅礴灵力,原本浑浊死寂的双目,爆发出灼灼妖异粉芒。
红尘老祖满头枯白发丝尽数脱落,再生长出一头及腰粉发,发丝轻盈飘逸,带着红尘大道最顶级的魅惑与掌控之力。
面皮褪去老态褶皱,化作一张看似温润慈悲、实则阴毒癫狂的圣相。
眉心一点粉花神印缓缓亮起,周身自动浮现出一尊万丈高下的粉发观音法相。
观音相庄严肃穆,悲悯众生,可眼底却藏着吞噬天地、血祭万灵的癫狂凶戾。
神圣与邪恶极致糅合,诡异到令人心胆俱裂。
“哈哈哈……哈哈哈!”
红尘老祖张口发出桀桀癫狂的大笑,笑声震得血池翻涌不止,虚空血色雷霆隐现,
“百年布局,千年蛰伏,终至今日!
百花道韵,净世芳华,最是适配我红尘化神道果!
花怜星,你果然不负本座所望!”
红尘老祖抬眸,穿透层层虚空,遥遥锁定万里之外的百花谷万芳台。
此刻的百花谷上空,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万芳台之巅,花怜星周身五色百花灵光剧烈翻涌。
原本结婴所感,神境脱变而成的百花神域剧烈震颤,神域寸寸泛红、染粉。
花怜星体内那枚刚刚圆满成型的纯白百花元婴,早已被红尘道种彻底侵染,通体艳粉。
红尘羁绊之力扎根神魂本源、道基核心,无孔不入,无法剥离、无法镇压。
滔天怨气还在她心神翻涌,极致的屈辱与愤怒灼烧她的神魂。
可她的肉身、灵力、元婴、道基,却全然不受自主掌控。
一股源自虚空、霸道绝伦、凌驾元婴灵力之上的恐怖牵引之力骤然落下。
无形粉色大道锁链穿透神域壁垒,穿透花怜星肉身经脉,死死捆缚住她的元婴神魂,强行拉扯、引渡。
“不……!”
花怜星心神嘶吼,道心剧痛,拼尽全部神魂意志力抵抗这股诡异牵引。
她要扎根百花谷,想稳固神域,想清算算计、复仇雪恨,想破景州困局、护谷中众生。
可没用。
粉发观音法相的引渡之力,是半步化神级的神通,更何况她已经种了算计。
她越是抵抗,体内红尘道种反噬越烈,粉色侵蚀之力越发狂暴,顺着神魂脉络疯狂蔓延。
禁锢她的灵力运转,封死她的一切自主神通。
周身漫天流转的五色百花灵气,此刻不再护持神域、稳固道基,反倒化作五色流光。
缠绕着她的身躯,顺着虚空牵引轨迹,朝着红尘谷方向飞速坠去。
绯红色宫衣猎猎狂舞,眉尾绯红血色刺眼夺目,花怜星身姿清绝,却被无形大道之力彻底裹挟,身不由己。
飞速脱离百花谷空域,朝着远方红尘谷飞速坠落、漂流。
就在花怜星百花神域破灭、被粉色道力强行引渡的刹那。
百花谷的山林之间,一道身影骤然抬头。
百芳簪青丝,手中紧握着一张满是春花长弓的蓝雀。
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从断云回到百花谷,亲眼见证方才漫天百花异象、神域成型的盛大景象。
看到那铺天盖地的五色花光、浩瀚无边的百花道韵。
蓝雀清丽的脸上瞬间炸开极致的欣喜与振奋,眼底满是光亮与期许。
“成了!谷主结婴成功了!”
“百花元婴成型,神域开启,我们百花谷终于有元婴大能坐镇!”
“景州困局,今日终于可破!所有欺压、所有桎梏、所有屈辱,尽数可以一扫而空!”
压抑百年的憋屈一扫而空,满心皆是扬眉吐气的狂喜。
可这份欣喜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声穿透长空、饱含无尽暴怒与屈辱的嘶吼骤然击碎。
“红尘老贼!你竟敢算计我!!”
熟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愤怒与悲凉,响彻天地。
蓝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不安骤然席卷全身。
蓝雀猛地抬眸,死死凝望高空。
下一秒,她亲眼看到毕生难忘的惊悚一幕……
百花神域剧烈震颤,五色灵光紊乱暴乱,本该坐镇神域、稳固道基的谷主花怜星。
竟被漫天诡异粉色气流裹挟束缚,身形不受控制,顺着虚空轨迹,朝着远离百花谷的方向飞速坠掠、漂流。
粉色邪气缠体,五色花气随行,堂堂新晋百花元婴大能,竟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隔空引渡!
“谷主!!”
蓝雀瞳孔骤缩,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近乎冰凉。
来不及思索,来不及迟疑。
蓝雀五指死死握紧春花长弓,弓弦紧绷,眼底瞬间燃起决绝赤红。
唰——
五色宫装身影骤然破空而起,踏风追云。
手持春花长弓,拼尽全部速度,紧紧跟随着那道被粉色邪气裹挟的绯衣身影,朝着红尘谷的方向极速追去。
景州三方,择景山符景、青丹门丹阳子、晓月阁晓月,三道磅礴元婴威压同时骤然炸开。
符景、晓月、丹阳子三位元婴在断云山脉好处才得了多少 ,反而在自家地盘惹了一身骚,刚回宗门没多久。
正欲联手解决红尘谷这个大雷。
方才百花谷惊天异象爆发之时,他们都在往百花谷赶,他们也没想到花怜星能走到那一步。
可转瞬之间,竟发生如此突变!
三人同时只有一个念头,这花怜星必须拦住,不能让红尘谷引渡,要不然,后患无穷。
三人瞬间破关而出,立身虚空,神色剧变,满脸凝重骇然。
符景一身道袍,须发飘然,眸光沉凝如渊,第一时间看破其中凶险:
“不对!不对劲!”
“百花道纯净无染,可此刻虚空之中,尽是阴邪之气!”
“红尘谷……我们都低估了!”
晓月仙子一身月白纱衣,周身月华流转,秀眉紧蹙,眼底满是惊色:
“他根本不是寻常元婴,他一直在隐忍布局,图谋甚大!
他算计花怜星结婴,借他难不成再谋自己化神大道!”
丹阳子一身青色道衣,绿眉倒竖,此刻面色铁青,厉声大喝:
“不好!花怜星要被引渡进红尘谷!一旦落入红尘老贼手中,必死无疑!”
“那老家伙图谋不小!”
“快快出手!联手拦下拉住花怜星!
绝不能让她落入红尘谷!一旦让红尘老贼借此成了化神。
整个景州,尽数要沦为他的道场炼狱!”
话音未落,三大元婴同时身形一动,磅礴元婴灵力冲天而起。
三道元婴威压横贯长空,撕裂云层,朝着花怜星漂流的轨迹极速拦截而去。
三道强横术法同时催动,月华、符术、赤炎交织成巨大的虚空禁锢大网,封锁前路空域。
意图硬生生拦下被粉色邪气裹挟的花怜星,斩断红尘老祖的隔空引渡之力。
同一时刻,百花谷香雪坊,胡家浮空宝船之上。
胡景渊目光淡漠遥遥凝望百花谷方向,将全程异象、突变、拦截尽收眼底。
再他身旁,胡宝儿,看着漫天紊乱的天地灵气与诡异粉霞,轻声问道:
“景渊爷爷,怎么回事?”
胡景渊眸光深沉,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忌惮,低声冷道:
“我们所有人,都彻底低估了红尘谷的底蕴与算计。”
这小小一个红尘谷他本来都不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索性,断云事了,也算有些收获。
今日花怜星结婴,看似百花谷崛起的盛世,实则是红尘老贼蓄谋已久的化神祭典!
“花怜星这枚种子,怕是那红尘谷精心筹备的化神筹码。”
“三大元婴此刻出手阻拦,看似仗义,实则螳臂当车。”
胡景渊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彻骨的冷静:
“红尘老贼隐忍千年,布局千载,岂会容旁人坏他大道机缘?”
“今日景州,已然沦为他成化神的道场,血腥浩劫将至,大势已去。
再留此地,只会引火烧身,这小小一个景州,真是让他开了眼。”
想到那个在秘境之中抢了他们胡家东西的神秘人,他心里就狠!
胡景渊转头看向身旁的胡宝儿,眼神凝重决绝:
“宝儿,你爷别留下了,这不是久留之地,即刻随我返回中州。”
“景州,不能待了。”
他看着景州三大元婴拦着粉色流光,微微一叹,拦那红尘老祖,你们真是不自量力。
除非,胡景渊目光望向放花江水,可惜!景州人族之事,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胡景渊抬手结印,催动胡家的宝船禁制。
嗡——
巨大的宝船灵光暴涨,船身阵法流转,破开层层云层,全速升空,撕裂空域,朝着中州方向极速遁去。
果断撤离这片即将沦为炼狱的是非之地。
胡宝儿望着那抹粉色流光,微微一叹,墨色秀发飘起,遮住了那双舒服的,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眸。
“景州,我还会回来的,胡家的东西没那般好抢!”
只是,心底好似有个遗憾,那人好似结丹了,还未来得及道贺一声 。
罢了,胡宝儿看着流云舒卷,伸手,轻轻握住一团白云。
再打开手心,空无一无,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活不下去,一切都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