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萨斯和那个血精灵首领之间的对峙依然在持续,冰矛的余威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细碎的冰晶。
那根冰矛碎裂后的冰屑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飘落,如同一场微型的霜雪。
血精灵首领的眼睛依然死死锁定着卡尔萨斯,她的弯刀横在身前,刀锋上的风元素还在微微跳动,如同被压抑的呼吸。
她没有动,因为她很清楚——这个看似只有四阶巅峰的人类老者,在她刚才那一轮全力进攻中不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用一套精密的冰系战术逐渐掌握了战场的节奏。
他的打法极其耐心,如同在织一张细密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纳入其中。
“该死……”
她心里涌起一个念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那两个蠢货——谁让他们擅自出手的?”
她能感觉到那边的动静,能听到刀刃碰撞的声响,能感知到那股正在爆发的气息。
她能感知到那个人类的铁棍架住那两柄弯刀的清脆声响,她也在同一瞬间感应到了那两个四阶巅峰的同伴正在被一根铁棍逼得进退两难。
她早就感知过了这支人类队伍的构成——大半是二阶和三阶,少数几个有四阶波动。以她的经验来看,她们几人虽然等阶更高,这只队伍的数量也不少,但正面硬碰硬他们并不会占据绝对优势。
但她错了,她没想到这群人类居然个个都这么离谱,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人类战士,用一根铁棍就挡住了她两个手下的联手攻击,甚至没有显露出丝毫吃力。
而那个端着茶杯的骑士,虽然气息只有三阶,姿态却泰然自若,显然也不是普通角色。
“没脑子的东西……”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但她的身体依然没有动,因为卡尔萨斯的目光依然锁定着她,如同一座在暗处无声运转的冰塔。
她知道只要她一动,他就会在她分神的那一瞬间出手,而这一次,他不会只是用一根冰矛停在距离她喉咙两指的位置。
那边,那两个被豹子头零充拦下的血精灵显然也意识到了局面不对。
他们两轮联手攻击都被同一根铁棍化解,而且对方甚至连明显的发力动作都没有,只是一次次用精准到令人不安的角度和时机,将他们的力道轻轻拨开。
其中一人猛地后退一步,转向还站在树上的两个同伴,低吼了一声。
“别看了!过来帮忙!”
那两个一直在观望的血精灵对视了一眼。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观察和警戒,作为后援在必要时策应主力,而不是在混乱中下场参战。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同伴被拦下,突击被化解,如果他们再不出手,整个局面可能会陷入僵持,甚至朝着不利的方向倾斜。
他们对视一眼后同时从树上跃下,朝着玩家队伍俯冲而去。他们的速度快而精准,如同两枚被投掷出的暗器,在暮色中划过两道笔直的银灰色轨迹,弯刀已经出鞘,风元素在刀身上迅速凝聚。
但玩家们看到他们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却并没有惊慌。
许多人甚至没有后退,而是饶有兴致地站在原地,如同在观赏一场即将开演的戏剧。频道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
“又来两个!这下够看了!你们说谁会出手?”
“我赌汉尼拔,他刚才就在那棵树旁边站了很久了,一直没动,肯定是在等机会。”
“那另一个呢?总不能一个人打两个吧?”
“那可不好说,万一是火之神乐舞呢?他不是在那边磨刀吗?”
“都别猜了,看,有人动了!”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玩家群中掠出,没有商量,没有信号,如同两个各自等待已久的人在同一时间按下了自己的开关。
第一个身影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暗红色外套,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黑色的暗纹,在暮色中看不太清具体的图案,但能感觉到一种刻意维持的精致,如同一件被精心打理的艺术品。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特制手术刀,刀身不长,只有一指半宽,但刀刃极薄,如同柳叶,在暮色中反射出一种温润的光。
刀柄上镶嵌着两颗细小的魔力水晶,如同两枚固定在金属上的瞳孔。他在迎面遇上那名血精灵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如同在避开一阵风,手术刀从下往上划过,角度精准地切入他刀势中那不到半秒的间隙。
血精灵反应极快地侧身闪避,他的刀只是轻轻擦过了他手腕的护甲边缘,划开一道细细的裂痕。
“漂亮的起手式。”
汉尼拔的声音低沉,如同在哼唱一段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旋律,带着一种介于礼貌和玩味之间的腔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术刀锋刃上那一丝几不可见的暗色。
“嗯,味道偏涩,像是常年在寒风中站岗的人。你不太习惯与人近身搏斗吧?护甲保养得不错,但手腕的转幅略大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思考,几分评价,像是在鉴定一件器物,而不是在战场上面对一位活生生的对手。
那个血精灵明显被这种语气刺激到了,他的弯刀再次斩下,这一次更快、更狠、更具压迫感。手术刀与弯刀碰撞的瞬间,发出“叮”的一声短促脆响,火花一闪而逝。
汉尼拔没有硬挡,而是借着碰撞的力量向后滑了半步,手腕微微一转,手术刀从正面防御转为侧向划出,在他的弯刀再次挥出前已经划过了他的护甲侧缘。
“你生气时的攻击,比刚才慢了大约半成。愤怒让你的注意力过分集中在目标上,反而忽略了手臂的协调。你这样会很难再打出有效的突破。”
他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如同在娓娓道来一个精致的论断,而不是在战场上给予敌人冷静的反馈。
另一边,第二个身影的登场风格则截然不同。
火之神乐舞落地时脚下带起一片尘土,他的武器是一柄仿制的日轮刀,刀身呈暗红色,如同被火焰反复淬炼过的铁。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布条,在暮色中看不太清刀背的纹理。他的身材匀称结实,步伐沉着而有力,如同一根正在被缓缓拉紧的弦。
他迎上那个朝君士坦丁方向冲去的血精灵,脚下踏出一个半圆,刀身顺势扬起,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他挥出的第一刀并不求快,而是一个大弧度的斜劈,角度偏大,覆盖面却极广,如同一道扇形的火光。
血精灵被迫停下冲锋的脚步,弯刀横举格挡,硬接了这一刀,手腕微微一沉,连带着上半身都偏了一下。
火之神乐舞没有急着追击,刀身收至腰间,随即再次斩出,这一次不再是弧线,而是一个直接向前的突刺,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线。
“你这一刀接得挺稳,但是你挡得太正了。你怕被击中,所以你选择了最能确保安全的格挡方式,而不是最能让你重新夺回主动权的反击方式。这样的话,你只会越来越被动。”
频道里的玩家们已经开始集体沸腾。
“卧槽汉尼拔那个变态又在品血了!他刚才是不是说味道偏涩?这他妈的还能尝出涩不涩?”
“火之神乐舞刚才那个弧线劈砍帅啊!比上次在训练场劈木桩的时候流畅多了!”
“你们注意看汉尼拔的走位,他每一步都在往血精灵的发力盲区走,这货是真的在慢慢折磨他!”
“这不是折磨,这他妈是在品鉴,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汉尼拔你是个圣骑士!不是医生!你在做什么!”
“我觉得火之神乐舞那一下更帅,他刚才那个突刺干净利落。”
就在汉尼拔和火之神乐舞各自缠住对手的时候,最初被豹子头零充拦下的两名血精灵中,有一人终于抓住了一道缝隙。
他的弯刀使出了一个虚招,骗得铁棍向外侧偏了半寸,随即猛地蹬地,借着那一瞬间的空当从棍影中穿了过去,目标明确地冲向人群中央的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
他的判断很果断——那个端着茶杯的骑士是这群人中最显眼的一个,他穿着银白板甲,站在最靠近公主的位置,而且刚才就是他举止最为可疑。
拿下他,就能掌控局势。
他的弯刀扬起,风元素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急促的弧光,他要借着这一记冲锋的速度,直接将那个骑士逼入无法还手的境地。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依然端着那杯茶,茶水在他的手中没有溅出一滴。
他看着那道冲来的身影,看着他扬起的弯刀,看着那一道在暮色中迅速逼近的弧光,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旁边的树根上,动作从容如同在放下一枚棋子。
他直起身,左手轻扶剑鞘,右手慢慢抽出了腰间那柄细长的西洋剑,姿态依然优雅,剑尖斜指地面,然后微微侧身,以一个看似极慢的速度跨出一步。
血精灵的弯刀已经劈下,刀刃距离他的肩膀不到一尺。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手中的西洋剑在这一刻以一个很小的角度上挑,速度并不快,但角度却异常精准。剑尖精准地抵在了他弯刀发力的一侧,刀锋被那轻轻一碰微微带偏,擦过他的肩甲边缘,斩断了他肩甲上的一缕垂饰,却未能触及他的皮肉。
就在血精灵的弯刀被带偏的同一瞬间,他的西洋剑迅速收回、转腕、再次刺出。剑尖停在了距离他喉咙约半寸的位置。
“这场相遇,是一场误会。”
他的声音平静而庄重。
“我对这位女士并无恶意。给她倒茶,是因为她看起来需要一杯。诸位若仍有疑虑,不妨先坐下来,喝完茶再谈。”
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却侧过头,看向那个被剑尖抵住喉咙的血精灵,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诚恳的善意。
“您觉得呢?”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炫耀或得意,只有一种如同在向新邻居打招呼般的从容。那个血精灵的弯刀还悬在半空中,喉咙前已经抵着一柄西洋剑。他的呼吸微微一顿,手中的弯刀缓缓垂了下来,他看了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一眼,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