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大皇室家族之间隔着数千年的隔阂与冷淡,但在事实上,他们依然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条枝干,只不过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
沃德赫斯特家族管理着南方森林,拥有丰富的资源和稳固的防御,但他们对外界的变化并不敏感,习惯于以不变应万变。
他们的军队以弓箭手和自然法师为主,擅长在森林中作战,精于隐匿与远程打击,战斗力极高。温特伍德家族则常年面临着生存的压力,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着高度警觉。
他们的军队以战士和冰霜法师为主,擅长在极端环境中作战,以速度和爆发力见长。
两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在大多数时候保持着一层薄薄的平静。
他们不会互相攻击,但也几乎不会互相帮助。偶尔会有年轻的精灵试图跨越那道无形的边界,去了解另一边的同胞,但这种尝试往往会被长老们劝阻。
因为在那层平静底下,两方都怀有各自的成见——沃德赫斯特家族认为血精灵过于激进,过度追求力量,已经偏离了精灵族的本质;温特伍德家族则认为南方同胞过于安逸,在舒适中沉睡了太久,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警觉。
在女王沉睡的这几百年里,两大家族的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一方面是外部环境的不断恶化——兽族崛起,恶魔族蠢蠢欲动,恩赐之力蔓延——让整个大陆都在震动;另一方面是女王沉睡的时间太长了,两大家族需要决定未来走向——而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分歧正在加深。
沃德赫斯特家族主张继续等待,他们相信女王终将醒来;温特伍德家族则认为不能永远等待下去,需要采取行动。他们甚至主张绕过沃德赫斯特家族,直接与外部势力接触。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风帝来到了精灵族的边境。
他站在边境线上,身后是那片正在翻涌的神临之雾,身前是那片被古老魔法笼罩的森林。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没有带随从,没有带卫兵,只有一个人,一匹马,一柄佩剑。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精灵族的斥候在十里外就发现了他——这在精灵族的领地中并不稀奇,因为只要踏入森林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行动都会被树木、溪流、风中的精灵所察觉。
一支由银白色雄鹿拉着的车队缓缓驶来。车上的精灵骑士穿着银白色的铠甲,面容俊美,目光清澈,如同两汪深潭。
他们在距离风帝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由其中一位翻身下马,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族礼节——右手按在胸前,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比鞠躬更矜持,比拱手更郑重。
“风帝陛下,久等了。我是沃德赫斯特家族的使者,奉命前来迎接您。”
风帝打量着对方,也在打量着这片森林。
他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能感觉到树木的呼吸,能感觉到土壤的温度。风帝的唇边噙着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们的森林,比传说中的还要安静。我走了这么远,居然连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种安静,也许不是你们自己选择的。”
那个使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风帝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波动。
他知道,他说中了什么。在女王沉睡之后,精灵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平静只是表象,水下暗流涌动。而这一次,也许是他撬动裂缝的最佳时机。
“请随我来。”
使者翻身上马。
“摄政王已经在月影城等您了。”
风帝翻身上马,跟上了那支车队。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侧的树木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枝叶交错,漏下细碎的光斑。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片神临之雾正在缓缓翻涌。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距离神临结束,还有不到三个月。
他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得到精灵族的盟约。
否则,当兽族和恶魔族全力反扑时,人族将面对的,将是真正的孤军奋战。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目光投向森林的深处。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期待。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成功。
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留给这片大陆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
森林里很暗,灰蒙蒙的暮色从交错的树冠缝隙中漏下,落在腐烂的落叶层上,将那些潮湿的树根和盘绕的藤蔓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败植物的甜腥味,混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涌。艾莉希亚·温特伍德在林中踉跄奔跑,赤着脚,灰白的脚掌踩在枯枝和碎石上,血珠在细碎的划痕中不断渗出。
她的银白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和碎叶,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两侧,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剩多少——一件沾满泥污的亚麻衬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下摆只剩半截,露出她瘦削而苍白的小腿。她灰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绳索勒出的红印,如同被什么人粗暴地捆绑过、拖拽过。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天前,停留在温特伍德领地的边缘。
那天她正在集市上替母亲买药,还没有走出药材铺,就被一股浓烈的甜腻气味捂住了口鼻。等她醒来,人已经被装进了一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颠簸了很久,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勒得发紫,嘴里塞着一团布。
她不知道是谁绑了她,也不知道要把她带到哪里。
她只记得在马车停下之后,她被拖拽着穿过一片荒野,然后丢进了这片陌生的森林里。
那些黑袍人没有杀她,也没有解释任何事。他们只是把她丢在这里,如同丢弃一件用完了的工具,然后转身离开——她以为他们走了。
但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那些脚步声。
现在,脚步声又近了。
她赤着脚踩过一片湿滑的苔藓,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差点摔倒。她扶住一棵粗糙的树干,掌心被树皮划破,血珠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没有停下来,踉跄着继续向前,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如同破损的风箱在拼命抽动。
她能听到身后那些脚步——不只是脚步声,还有长袍在灌木丛中拖曳的窸窣声响,还有刀刃在鞘中被握紧时金属的摩擦声。
他们在靠近,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留给她一点点希望,然后一点点榨干它。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朝哪个方向跑。森林太密了,树冠厚得像一层铁灰色的盖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凭着本能朝光线稍微亮一些的方向逃,朝那些树影稀疏一些的缝隙钻。但她能感觉到,她正在一点点地偏离什么、失去什么——力气、知觉、方向感、活下去的念头。
她的脚底已经完全麻木了,血在碎石和枯枝中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如同一条正在断裂的线。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那些扭曲的树干和交错的藤蔓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朝着她缓缓压下来。
她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软软地跪了下去,双手撑着湿润的地面,腐叶的碎屑沾满了她的手指。她的呼吸又急又短,胸口剧烈起伏,干裂的嘴唇间涌出一团又团模糊的白雾。
她听到了那些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她听到了刀刃出鞘的声响,如同毒蛇吐信。她闭上了眼睛,血红色的瞳孔隐没在眼睑的阴影中,几滴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入她脸颊上干涸的泥痕。
她想,她大概回不了家了。她想,她母亲大概等不到那副药了。
她想,她甚至不知道那些黑袍人为什么要抓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双手扶住了她。
那不是粗暴的拉扯,也不是逮捕般的擒拿。
那是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从冰凉的腐叶层上扶了起来,如同从水中捞起一片快要沉没的落叶。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她的力气已经用尽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只能任由那双手将她护住。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响,虽然她意识模糊,却在她的耳畔格外清晰。
“我靠,这里刷新了一个野生Npc,大伙快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