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没有回避。“认识。很早就认识了。我在金淇县工作的时候，盛天集团就在那里投资。后来我离开金淇县，在林州也有项目合作。但那都是和他们原董事长钱鸣之间的合作。跟现任董事长钱春华暂时还没有工作往来。私交上，我爱人跟钱春华是朋友。”
曹剑雨记录了几笔，接着问了一些具体的时间和事项。
正说着，余鹤群带着厚厚的材料赶到了。
他把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审批表、会议记录、合同文本、环评报告、用地批复，一应俱全。
曹剑雨翻了几份，递给旁边的年轻干部。
“余主任，盛天新能源项目的审批，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没有。这个项目条件好、技术成熟、投资大、就业多，我们非常欢迎。审批程序全部按规矩走，没有违规。”
“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要求你特殊照顾？”
“没有。为什么要打招呼？”余鹤群解释道：“能让盛天集团入驻高新区，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曹剑雨合上文件夹。“好。今天的了解就到这里。材料我们带回去核对后复印一份，原件还给你们。”
陈青站起来。“曹主任，辛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曹剑雨跟他握了握手。“陈书记，省纪委的工作，您多理解。”
“理解。欢迎监督。”
送走省纪委的人，余鹤群和赵志远跟着陈青回到他的办公室。
“现在关上门来说，余主任，在引进盛天集团上，有没有什么违规操作？”
余鹤群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最开始和他们项目经理谈的时候，是我们出钱请的客，前两次有些超标。但综合下来，都在合规范围内。”
“对方有没有给你们一些什么好处？”
“没有。陈书记，您相信我。当初引进的时候，可是我能不能在高新区主任的位置上坐稳的关键时期，我又不傻。”
陈青点点头，余鹤群能这样说，他就知道情况了。
有的人不是不贪，但他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伸手带来的是危害，而且是难以承受的危害，他的确是能守住清廉不动摇的。
余鹤群走了之后，赵志远关上门，试探道：“陈书记，您觉得这一关过去了吗？”
“过去了，但没完。而且，我相信举报的人不会只举报这一件事。”
赵志远脸色一紧。“那接下来怎么办？”
“把该做的事做好，不留把柄。”陈青在沙发上坐下。“赵秘书长，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谁在背后活动。不只是市里，省里也要查。”
“明白。”
事情比陈青预想的来得更快。
省纪委来苏阳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在私下传，说陈青的企业家朋友在苏阳拿地拿项目，省纪委在查。传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盛天集团是陈青的提款机。
李丰泽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些传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参与，也没有制止。他知道，这种传言不需要他推，自己就会发酵。
但他低估了陈青的反应速度。
第二天，陈青让市委宣传部在官方网站上发布了盛天新能源项目审批的全流程信息，包括招商邀请函、项目评审会纪要、土地招拍挂记录、环评批复、施工许可证。所有材料一字不落，全部公开。
消息一出，苏阳官场一片哗然。
有人私下议论：“陈书记这是要干什么？主动把底牌亮出来？”
赵志远也不理解。“陈书记，这些材料都是内部文件，公开发布合适吗？”
陈青看着他。“省纪委来了解情况，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不公开，谣言就会越传越真。公开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盛天新能源的审批没有问题。谁想拿这个做文章，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赵志远没有再说话。
消息传到李丰泽耳朵里，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想到陈青会来这一手。公开审批材料，等于把所有质疑摆在阳光下。
再想拿这个做文章，不仅伤不到陈青，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给刘铁军打了个电话，但刘铁军没有接。
李丰泽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但陈青没有时间庆祝。
赵志远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有人在省里活动，想通过省自然资源厅对苏阳高新区的土地审批提出质疑，要求重新核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矛头指向李丰泽。
陈青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赵秘书长，你帮我约一下省自然资源厅的厅长。我要去汇报工作。”
赵志远愣了一下。“陈书记，您亲自去？”
“我不去，难道让李丰泽去？”
赵志远不再多问，出去安排了。
晚上，陈青回到家，马慎儿看他脸色疲惫，给他倒了杯水。
“听说省纪委来查盛天了？”
“来了。走了。没事。”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累。”陈青靠在沙发上。“整天不想着好好把事做好，一到关键时刻就有人给你使绊子。”
马慎儿在他旁边坐下。“那你就别防了。谁挖坑，你就把他填进去。”
陈青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简单。”
“不是简单，是道理。”马慎儿握住他的手，笑道：“而且最关键的是你有退路。不当官活得更轻松。”
陈青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把搂住自己妻子，“这些年，全靠你。”
窗外，苏阳市的夜色渐浓，然而在未来锦城陈青的家里，暖意却更浓。
陈青去省自然资源厅拜见厅长孟金焕，孟厅长还有些奇怪。
“陈书记，你可是我这里少见的贵客啊！”
“孟厅长，您这话让我可有些惭愧了。”陈青笑道：“原本该是市政府的工作，省里把压力给了我。我也是没办法。”
孟金焕在自然资源厅的时间可不短，前后进出干了有二十多年了。
没有哪个城市的大基建不是谨慎又谨慎，偏偏陈青一下子在苏阳市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大动。
省委常委会上的决议偏还支持意见更多。
卡，他是不敢卡的。
陈青四十多的人了，做人做事的风格，他见识过。
他自认惹不起。
陈青来找他是为什么，他也很清楚。
“陈书记，你来就是为了苏阳高新区土地审批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