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叶景然身上。
叶景然躺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静无波的肚子。
“我……我怎么知道密码是什么?”他快哭了,“它就是打了个嗝,不关我的事啊!”
“肯定是跟你有关的!”赵泰急了,他现在把叶景然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你快想想,你的生日?你家狗的生日?你第一次考倒数第一的日期?”
“我试过了!”叶景然喊道,“我脑子里把银行卡密码、游戏账号密码、我藏私房钱的密码全都默念了一遍,它都没反应!”
苏清月的眉头紧紧蹙起,她在平板上快速地计算着什么:“S系统的核心密码通常由32位以上的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组成,基于时间戳和服务器节点动态生成。穷举法破解需要至少一万七千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密码错误,安保系统将在三十秒后重启。”冰冷的系统女声再次响起,仿佛催命的丧钟。
那些停在半空的清洁机械臂,开始轻微地颤动,似乎随时会再次启动。
“三十秒!”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S系统,方舟,管理员密码……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那个一手缔造了所有荒唐副本的S。S的逻辑是什么?是扭曲的,是充满恶趣味的,但同时,它的一切行为,核心都是为了“保护”和“塑造”叶孤城。
之前的黑卡密码,是“想掐死你的那一天”。那是一个充满悖论和极端情感的节点。
那么这个“方舟”回收站的管理员密码,会是什么?
这里是S的垃圾场,是所有bUG和失控数据的流放地。能管理这里的密码,一定是最高权限的,是S留下的后门。
什么样的东西,对S来说,是最高级别的,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存在?
苏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叶孤Gucheng身上。
他依旧沉着冷静,仿佛眼前的危机与他无关。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似乎在等她做出决定。
这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苏婉的脑海。
对S来说,最大的bUG是什么?是导致叶孤城这个“完美男主”人设不断崩塌的根源是什么?是那个让一切都失控的、最大的“混沌变量源”是什么?
是她自己。
“我知道了。”苏婉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走到叶孤城面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出了两个字。
叶孤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他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婉。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自信、是笃定,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倒计时十秒。九……”
“叶孤城,”苏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说出来。”
叶孤城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虚空,面对着那个无形的系统,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代码,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期。
“苏婉。”
就是她的名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倒计时的声音戛然而停。
那些嗡嗡作响的机械臂,彻底熄火,然后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哐当哐当”地全部缩回了地面的缝隙中。
码头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系统女声沉默了很久,久到让所有人都以为失败了。
然后,它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它的声音里,那份礼貌的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服从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密码正确。欢迎您,最高管理员‘苏婉’。‘方舟’系统权限已为您开启。安保系统已解除。”
叶景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婉:“嫂子!密码居然是你?”
赵泰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原来……原来圣母的名字就是最高指令!我懂了!这是宇宙的法则!”
苏清月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苏婉自己也有些发懵,她只是赌了一把,没想到真的赌对了。她回头看向叶孤城,后者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好像还有一点……笑意?
“管理员‘苏婉’,请下达您的指令。”系统女声再次响起。
“带我们去中央塔。”叶孤城替她下达了命令。
“指令收到。”
随着话音,一座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桥梁,从码头一直延伸到那座悬浮在岛屿中央的黑色尖塔脚下。
“走吧。”叶孤城自然地牵起苏婉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任由他牵着,踏上了光桥。
一行人走在光桥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赵泰走得战战兢兢,叶景然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管理员阁下,”系统女声突然又开口了,“作为新上任的管理员,您有义务处理回收站内的‘高危数据异常体’。目前检测到3号扇区存在一个A级异常体,代号‘悲伤逆流成河’,其产生的负面情绪污染正在侵蚀周边数据模块。是否即刻前往处理?”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叶景然问。
“资料显示,该异常体为S早期废弃的‘青春疼痛文学男主角’模型,因其逻辑核心无法接受hE结局,产生自我意识后被流放至此。主要攻击方式为朗诵矫情诗歌,可引发目标逻辑混乱、自我怀疑、以及强烈的物理性尴尬。”
所有人:“……”
这攻击方式,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处理它有什么好处?”苏婉问。
“处理A级异常体,可获得‘方舟’中央塔核心控制室的密钥。”
“去。”叶孤城替她做了决定。
光桥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引领着他们来到了一片看起来画风完全不同的区域。这里竟然是一片虚拟的樱花林,粉色的樱花花瓣像代码一样不断飘落、消散。
林子中央,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留着忧郁长发的清秀男子,正抱着一把木吉他,45度角仰望天空。
看到他们走近,那男子缓缓站起身,用一种能溺死人的忧伤眼神看着他们,开口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也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油腻。
“啊,远方来的旅人,你们迷茫的眼神,像撒哈拉的孤星,是否……也和我一样,被这无情的、残酷的、冰冷的爱,伤得遍体鳞伤?”
赵泰:“……他说啥?”
叶景然:“我感觉我的尴尬癌要犯了。”
那男子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拨动了吉他,开始深情地朗诵:
“我的心,碎了,像被卡车碾过的玻璃杯。你的笑,走了,带走了我世界里最后一朵玫瑰。哦,这该死的、甜美的、令人窒息的……疼痛!”
苏婉感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比那些机械臂强多了!
苏清月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平板上显示她的脑电波正在剧烈波动。
就在这时,叶孤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站在那个“悲伤逆-流成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悲伤逆流成河”似乎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停下了朗诵,用一种“你终于懂我了”的眼神看着他。
叶孤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商业价值为零。”
“悲伤逆流成河”:“……啊?”
“投入产出比过低。一段五秒钟的悲伤情绪渲染,消耗了0.3个标准单位的系统能量,但并未产生任何有效的情感共鸣或付费转化。你的存在,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叶孤城看着他,像在看一份写满了错误的财务报表。
“你的诗歌,韵脚混乱,意象陈旧,缺乏市场竞争力。‘卡车碾过的玻璃杯’?比喻过于直白,毫无想象力。目标用户群体定位模糊,无法实现精准投放。综上所述,你这个项目,应该被立刻清盘、注销、并从数据库中彻底删除。”
一字一句,冷静,客观,残忍。
“悲伤逆流成-河”脸上的忧伤表情凝固了。他眼中的悲伤,逐渐转为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
他身上的数据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你……你……”他指着叶孤城,声音都在颤抖,“你没有心!你没有……灵魂!”
“灵魂不能变现。”叶孤城冷漠地吐出五个字。
这五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悲伤逆流成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在一阵强光中,轰然爆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的、闪着光的、哭泣的emoji表情符号,像下雨一样落下。
雨停之后,原地只留下一张闪着蓝色微光的……门禁卡。